燕台四首·夏

李商隐 · 唐代 · 律诗

前阁雨帘愁不卷，后堂芳树阴阴见。
石城景物类黄泉，夜半行郎空柘弹。
绫扇唤风阊阖天，轻帷翠幕波渊旋。
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
桂宫留影光难取，嫣薰兰破轻轻语。
直教银汉堕怀中，未遣星妃镇来去。
浊水清波何异源，济河水清黄河浑。
安得薄雾起缃裙，手接云軿呼太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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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楼的雨帘含愁久久不肯卷起，后堂的花树在浓荫里隐约显现。
石城的景致幽暗得如同冥间黄泉，夜半出游的少年郎空持柘木弹弓。
绫罗扇招来凉风仿佛直达天门，轻软的帷帐翠幕间光影如波回旋。
望帝的孤魂如今寂寞是否有伴？数度炎夏瘴气里木棉花开遍。
月宫投下的清影清冷难以撷取，芬芳如兰吐绽间是软声的私语。
恨不得让银河直接堕入怀中，不肯让织女星总是往返天河不得停留。
浊水与清波本就源头不同，济水澄澈而黄河素来浑浊。
怎能够让薄雾从湘裙边袅袅升起，亲手接住云间仙车呼唤神女太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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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柘弹用柘木制作的弹弓，古代贵族少年常持弹弓夜游。
  • 阊阖神话传说中的天门，也可指皇宫正门。
  • 蜀魂指蜀地望帝杜宇的魂魄，传说死后化为杜鹃鸟。
  • 瘴花南方瘴疠之地生长的花卉，这里特指木棉。
  • 星妃指传说中的织女星。
  • 镇唐宋口语，意为“常常、总是”。
  • 缃裙浅黄色的丝罗裙，古代女子常穿的裙装。
  • 云軿传说中神仙驾乘的云间车驾。
  • 太君这里指神话中的女仙尊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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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夏》是四首燕台诗里意象最为奇幻迷离的一篇，完全跳出了普通咏夏诗的风物书写，把人间幽寂的夏景和上古神话意象完全糅合，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冷艳凄迷的独特氛围。

全诗没有直白的抒情，所有思念求而不得的怅惘都藏在层层叠叠的隐喻里：从雨帘不卷的幽闭实景，到召唤银河、手接仙车的狂想，情绪从压抑到喷薄，把爱而不能相见的焦灼写到了极致。李商隐继承了李贺诗的幽怪艳异特色，又融入了自己独有的细腻深情，让全诗虽满是神话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反而处处透出直击人心的缠绵意绪，是他早期朦胧诗风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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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台四首》是李商隐创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的组诗，共四首分咏春夏秋冬四季，属于诗人早年最具代表性的长吉体艳情作品。

相传这组诗是诗人为追忆一段无疾而终的苦恋所作，所思女子身份隐秘，全诗以幽艳奇幻的意象层层铺排思念之情，在当时便流传甚广，被后世称为“燕台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