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除夜

十年旅食在天涯,到处身安只是家。
雪塞春回邹衍律,霜营寒入祢衡挝。
壶倾卯酒杯浮粟,厨出辛盘饤簇花。
奴仆不须喧鼓吹,恐惊枥马与林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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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辗转漂泊在天涯海角,随遇而安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作家。
积雪的边塞仿佛因邹衍的律管吹暖迎来春意,寒霜笼罩的营垒中寒意浸透了祢衡敲击过的悲壮鼓曲。
酒壶倾出清晨的美酒,杯面浮着细碎的浮沫,厨房端出迎新的五辛盘,盘里的菜蔬堆叠得像簇簇鲜花。
仆人们不要喧闹着吹锣打鼓庆贺新年,恐怕惊扰了马厩里的老马和林中栖息的寒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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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旅食指在外漂泊,寄食他乡。
  • 邹衍律传说战国时学者邹衍精通音律,吹律管能使大地回暖化寒为春,此处用典点出时节将入新春。
  • 祢衡挝祢衡是东汉末年名士,曾在曹操面前裸身击鼓,敲击名为《渔阳参挝》的鼓曲,音节悲壮,此处代指悲慨的乐曲。
  • 卯酒清晨卯时(约上午五到七点)喝的酒,也泛指早酒。
  • 辛盘古代春节的习俗,将葱、蒜、韭、蓼、芥五种辛味的菜蔬装盘食用,寓意迎新祛秽。
  • 枥马拴在马槽上的马,此处暗指和诗人一样羁留北方、不得南归的南宋旧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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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表面上写除夕随遇而安的闲淡情态,实则处处暗藏易代遗民的沉郁悲苦。开篇的“到处身安只是家”看似旷达,实则是十年漂泊无家可归的沉痛反语,藏着国亡之后再无故乡可归的绝望。

诗中两处用典都暗合心境,邹衍律点出边塞春寒料峭的环境,祢衡挝则暗寓自己胸中难以平息的亡国悲慨,看似写节俗的辛盘卯酒,也全是北地异乡的风物,没有半分江南故土的年味。收尾两句尤为精妙,特意叮嘱奴仆不要喧闹鼓吹,怕惊起枥马林鸦,暗合自己不敢惊动周遭、生怕触景生情的幽寂心境,把遗民隐忍孤苦的状态写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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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亡之后的元世祖至元年间,汪元量作为南宋遗民被元军掳至大都,也就是诗中所称的幽州,羁留北方长达十余年。

作为原南宋宫廷的琴师,汪元量亲身经历了宋元易代的国破家亡之痛,在幽州度过的多个除夕都饱含着身世飘零与故国之思,这首诗正是他羁旅除夜时的心境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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