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四首·冬

李商隐 · 唐代 · 律诗

天东日出天西下,雌凤孤飞女龙寡。
青溪白石不相望,堂中远甚苍梧野。
冻壁霜华交隐起,芳根中断香心死。
浪乘画舸忆蟾蜍,月娥未必婵娟子。
楚管蛮弦愁一概,空城舞罢腰支在。
当时欢向掌中销,桃叶桃根双姊妹。
破鬟矮堕凌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
风车雨马不持去,蜡烛啼红怨天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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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天际东方升起又向西边沉落,雌凤独自飘飞,幼龙失伴孤居无依。
青溪畔的白石与所思之人遥遥相望不得相见,内堂的距离比舜帝崩逝的苍梧旷野还要遥远。
冻凝的墙壁上霜华明暗交错隐现,香草的根茎从中断裂,花蕊的芳心已然枯死。
空自乘着彩绘的船儿想起月中的蟾蜍,月里嫦娥也未必真的是容颜常驻的美人。
楚地的管乐、南方的弦乐都满含同样的愁绪,空城中歌舞散尽,只剩昔日柔美的腰肢还在。
当年的欢爱在掌指之间消磨殆尽,就像桃叶与桃根这对相伴的姊妹双双别离。
蓬松的发鬟歪堕着迎着清晨的寒气,头上插着白玉燕钗和黄金蝉形的首饰。
即便驾着风的车、乘着雨的马也没法将这份憾事带走,蜡烛流尽红泪,满是怨意地挨到天色将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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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龙指幼龙,此处喻指失偶的女子,与上句孤飞的雌凤对举。
  • 苍梧野即苍梧之野,传说中舜帝南巡崩葬之处,此处代指极远的荒僻之地。
  • 画舸装饰有彩绘图案的游船。
  • 蟾蜍此处代指月亮,古代传说月中有三足蟾蜍。
  • 桃叶桃根东晋王献之的爱妾名桃叶,其妹名桃根,后世常以二人代指相偕的姊妹。
  • 破鬟矮堕古代一种慵懒蓬松的发式,又称堕马髻,此处形容女子无心梳妆的倦怠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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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冬日的酷寒死寂为整体底色,将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与人间的怅惘情事完全熔铸为一体,没有直白的抒情,却处处浸透着寒彻骨髓的失落感。

全诗从开篇的孤禽失偶写起,层层递进,将空间的阻隔、情缘的断绝、旧欢的消散次第铺展,最终以蜡烛啼红到天明的经典意象收束,把求而不得、欲忘不能的绵长怨意写到极致。

作为李商隐朦胧诗风的早期代表作,诗作既保留了齐梁诗的绮丽辞采,又注入了极深的人生感慨,情韵沉郁,余味无穷,也为他后来创作无题诗开辟了艺术路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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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台四首》是李商隐青年时期的代表作品,约创作于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前后。

这组诗共四首分咏春夏秋冬四季,《冬》为组诗终篇,历来注家多认为诗作缘起于诗人一段无疾而终的隐秘情事,也暗含着他仕途失意、抱负难伸的身世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