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四

拜谢了所谓的天恩走出南宋皇宫内门，幼君驾前开路喝道的已是元朝的上将。
饰有牦牛尾的白旄军旗和黄金为饰的黄钺分列道旁，人群中那一点猩红的御衣标识，正是我年少的故君。

• 天恩此处为暗含讽刺的反语，名义上指元朝天子对南宋降君降臣的恩典，实则是亡国被掳的委婉表述。
• 内门南宋临安皇宫的内殿宫门。
• 喝道古代权贵出行时，侍卫在前开路呵斥路人避让的仪仗制度。
• 白旄古代军旗的一种，以牦牛尾装饰在旗杆顶端，是最高军权的象征物。
• 黄钺以黄金装饰的斧形礼器，古代只有帝王或代天子出征的统帅才能使用，象征征伐的权威。
• 幼君指当时年仅六岁的南宋末代君主宋恭帝赵显。

这首诗是汪元量纪实诗风的典型代表，全程没有直写悲苦，却将亡国的屈辱感渗透在每一处细节之中。

前两句暗藏巨大的身份错位：原本属于南宋皇家的出行仪仗，此刻掌控权完全落到了元朝上将手中，主客异位、国破家亡的荒诞感无需直白言说，已经扑面而来。后两句的视角尤为精妙，诗人在满目的元军森严仪仗里，只能凭借一点猩红的御衣颜色辨认出自己年少的故君，没有铺陈情绪，却把遗民心中物是人非的剧痛、对故国的无限眷恋，都藏在了这细微的观察之中，语淡而情深，是宋亡之后遗民诗作里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作于宋端宗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元军攻破南宋都城临安，太皇太后谢道清携年仅六岁的宋恭帝赵显向元军投降，元军主帅伯颜将行营设在湖州，随后押送南宋三宫后妃、宗室、文武官员北赴大都。

汪元量原本是南宋宫廷的御用琴师，此行随宋室一同北上，将沿途亲眼目睹的亡国惨状写成九十八首七言绝句，统名《湖州歌》，这组诗被后世公认为南宋末年的“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