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其十七

清晨鬓发散乱蓬松，我连梳头都懒得动手，忽然听旁人说船已经到了南徐地界。
我随手把手中的明镜抛在船板上，半掀开船篷的窗棂，望着岸边渔人劳作的景象。

• 鬅松头发蓬松散乱的样子。
• 南徐古州名，治所在今江苏镇江，六朝以来便是江南重镇，南宋时属江南东路，是典型的江南故土区域。
• 篷窗船篷上开设的小窗，是古代木船常见的采光通风结构。

这首小诗以极淡的日常笔触藏极深的家国悲慨，开篇写鬓发懒梳的状态，暗合诗人在国破家亡、身如飘萍的北行途中，全无心思打理仪容的恍惚失神，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已经把亡国俘虏的颓丧状态写得入木三分。

忽闻已到南徐的细节极具冲击力，南徐是江南故土的核心地带，如今诗人却以阶下囚的身份匆匆过境，巨大的身份落差让他无心揽镜，索性抛却明镜，半掀篷窗望向岸边打鱼的寻常景象，在看似闲散的动作背后，藏着诗人对故国乡土的无限眷恋，全诗无一字直抒悲愁，却处处浸透着沉郁难言的遗民之痛。

这首诗创作于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之后，汪元量作为南宋宫廷琴师，随谢太后、宋恭帝等一众南宋宗室官员被元军押解北上大都，途中沿运河流经江南多地。

《湖州歌》组诗共九十八首，全部以纪实笔法记录宋亡后君臣被掳北行的沿途见闻与心路历程，内容多为信史，被后世学者称为“宋亡之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