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其十九

满船都笼罩在清朗的月光之下，入夜行船时响起敲击船舷的鸣榔声，舟上的南宋宫人正点燃夜间的香烛。
只愿这焚香祷告能获得神明的庇佑，让这一叶孤舟稳稳地驶往渔阳方向。

• 鸣榔也作鸣桹，指船家敲击船舷发出声响，既可用来惊走鱼群方便捕鱼，也可用来统一行船节奏，这里代指行船的动作。
• 宫人原指宫廷中服役的宫女、内监，这里特指被元军掳走的南宋后宫人员。
• 片帆一片孤帆，此处代指押解宋室人员的狭长行舟。
• 渔阳古地名，辖境大致在今天北京、天津以北的区域，这里代指元大都，也就是押解队伍的最终目的地。

这首诗没有直写亡国被掳的痛哭惨状，而是选取了舟中宫人夜烧香火的微小细节，以看似平静的白描叙事，藏着极为深沉的身世之悲与故国之痛。

宫人烧香求神的祈愿表面上只是祈求旅途平安，实则暗含了亡国之人完全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绝望：她们就像水面上的一片孤帆，只能任由元军押解着驶向陌生的北方，连前路生死都无从预判。全诗用语浅淡克制，无一字言悲却字字浸泪，正是汪元量“南宋诗史”的典型风格体现。

这首诗是宋末元初诗人汪元量所作的大型纪事组诗《湖州歌九十八首》中的第十九首。宋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破南宋都城临安，在湖州俘虏了出降的宋廷君臣，随后将宋恭帝、谢太后、后宫宫眷、文武官员等数千人悉数押解北上，汪元量作为南宋宫廷乐师也被迫随行。

整组诗以沿途行旅见闻为线索，完整记录了南宋亡国之后，皇室成员被掳往元大都的惨痛历程，被后世称为宋亡的“诗史”，这首诗正创作于沿运河北上的囚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