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二七

两淮防区的战鼓接连不断地敲响，数万精锐元兵凶悍得如同传说中的夜叉恶鬼。
他们攻破军阵、焚毁宋军战船不过是弹指一瞬，南宋的百姓此前还误以为夏贵是能御敌的“夏爷爷”。

• 两淮宋代行政区划，分为淮南东路、淮南西路，是南宋长江以北抵御北方政权的核心防区。
• 挝敲打，这里指擂响战鼓。
• 夜叉佛教传说中性格凶暴的恶鬼，这里用来形容元军骑兵的凶悍善战。
• 弹指顷佛教用语，比喻时间极其短暂，相当于弹指的一瞬间。
• 悮通“误”，指错误地认知。
• 夏爷爷指南宋末年担任淮西制置使的夏贵，他驻守两淮数十年，南宋军民曾对他寄予厚望，以俗称“夏爷爷”尊称他，他却在元军南下时不战而降。

这首诗是宋末纪实诗的代表性作品，以极简的笔触还原了南宋两淮防线迅速崩溃的历史现场。

前两句以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渲染元军的兵锋之盛，连绵不绝的战鼓、凶悍如恶鬼的骑兵，直接铺陈出南宋守军面临的压倒性军事压力。后两句的反差感形成了极强的讽刺效果，元军横扫防线不过是转瞬之间，而此前朝野上下还将夏贵视作可以托付安危的国之柱石，巨大的期待落差直白揭露出南宋末年朝野对军政局势的集体误判，暗含着诗人对守将不战而降的愤懑，以及故国骤然覆灭的沉痛哀思。全诗直接取用民间俗称入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朴素直白却力重千钧，被后世称为“宋亡之诗史”。

这首诗作于南宋德祐二年（1276年）临安城破之后，是汪元量《湖州歌》大型组诗中的作品。

汪元量原本是南宋宫廷的琴师，宋室降元后他跟随皇室成员被元军押解北上，沿途以纪实笔法写下九十八首七言绝句，记录宋亡的完整过程，这一首专门回溯元军突破南宋江北两淮防线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