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三二

水边的芦荻在飕飕的寒风中被胡乱吹摇，古战场上的累累白骨裸露在沙泥之间。
淮南一带经过兵祸洗劫之后早已人烟断绝，新死的鬼魂啾啾哀鸣，旧日的亡魂也在悲啼。

• 芦荻生长在水边的芦苇类草本植物，秋末时节茎叶枯黄，常用来烘托萧瑟荒凉的氛围。
• 飕飕拟声词，形容寒风萧瑟凄厉的声响。
• 暴沙泥暴露在沙泥之中，指战死兵士的白骨无人收殓，裸露在泥土沙砾间。
• 啾啾形容鬼魂凄厉细碎的啼哭声，化用杜甫《兵车行》“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的诗意。

全诗以白描纪实的手法开篇，没有任何刻意的夸张修饰，首句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切入，乱风吹动芦荻的萧瑟声响，直接为全诗铺垫出凄冷死寂的底色，紧接着推出白骨暴露沙泥的特写画面，战争的残酷性无需多言便已直击人心。

后两句进一步将视野拓展到整个淮南大地，以“人烟绝”三字点出兵祸的毁灭性破坏力，末句化用杜诗的经典意象，将整片大地沦为鬼域的恐怖氛围渲染到极致，寄寓了身为亡国遗民的诗人对战争暴行的沉痛控诉，以及对无数死难平民的深切悲悯，是宋末遗民诗中直面现实苦难的纪实名篇。

这首诗作于南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之后，作为南宋宫廷琴师的汪元量，随同南宋皇室、宫眷被元军押解北上，途经湖州、淮南一带。

沿途他亲眼目睹宋元战争留下的满目疮痍，以纪实笔法写下组诗《湖州歌》共九十八首，记录亡国途中的所见所感，本首是其中描写战争屠戮后江淮惨状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