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三十七

清冷的深夜里，旧日的宫廷宫人正抚弄瑶琴，琴声里的悲戚远非王昭君出塞时的心境所能比拟。
《胡笳十八拍》中道尽了乱离身世的无穷怨恨，她转动琴柱又奏起了凄绝的《广陵散》曲音。

• 按瑶琴弹奏瑶琴。瑶琴是用美玉装饰的古琴，这里泛指精美的传统七弦琴。
• 明妃即王昭君，西汉元帝时宫人，远嫁匈奴和亲，后世多以其出塞典故抒发身世飘零的悲慨。
• 十八拍即《胡笳十八拍》，相传为汉末蔡文姬所作的琴曲，抒发她身陷匈奴、乱离漂泊的无尽悲恨。
• 广陵音即《广陵散》，古代著名琴曲，魏晋名士嵇康临刑前从容弹奏此曲，叹惋曲随己绝，后世多以之指代亡国绝响。

这首诗通篇以和琴事相关的三个典故层层递进，把普通的个人身世之悲升华为家国沦丧的时代巨痛。

诗的前两句以宫人夜弹瑶琴开篇，将宋亡后宫人被掳的遭遇，与王昭君出塞的典故做对比，点出前者的悲苦远非后者可比：昭君不过是个人远嫁异域，而这些宫人面对的是整个王朝覆灭、社稷倾覆的亡国之悲。后两句引入《胡笳十八拍》和《广陵散》两个琴曲典故，蔡文姬的乱离之恨已经足够深重，最后弹出的《广陵散》更是直接指向宋室社稷的断绝，把全诗的悲怆氛围推向顶点。全诗无一字直写亡国，却字字都浸透着南宋遗民的黍离之悲，沉郁哀婉，感人至深。

这首诗是汪元量《湖州歌》组诗中的第三十七首，创作于宋恭帝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之后，作为南宋宫廷琴师的汪元量，随同宋室后宫、朝臣一同被元军押解北上大都，途中他以纪实笔法写下共九十八首《湖州歌》，记录亡国北迁途中的所见所感，被后世称为南宋末年的“诗史”。

汪元量本人精通琴艺，深谙宫中旧事，这首诗正是以他亲眼所见的宫人弹琴场景为切入点，寄寓了深沉的亡国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