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三九

乌黑的发髻半垂着，她全然没有心思梳洗打扮，杨柳风拂过身畔，只带来阵阵寒凉。
她懒得去触碰弦乐器，纤细的手冻得不住缩起，口中还含着残存的龙涎香，混着胭脂的淡香。

• 翠鬟古代女子挽起的乌黑发髻，此处代指南宋宫廷的宫女。
• 亸下垂、颓散的样子。
• 弦索代指琵琶、筝等丝弦类弹拨乐器，是南宋宫廷宫女日常习艺的器物。
• 龙涎即龙涎香，是古代极为名贵的海外香料，宋代宫廷贵族常含在口中以增香气。

这首诗全程没有直写亡国的剧痛，完全以白描手法捕捉宫女的几个细碎动作细节，将国破家亡后的飘零失意藏于字里行间。

昔日在南宋宫廷之中，宫女必然是精心梳妆、勤习乐艺的，而如今倦于梳妆、懒拈弦索的反常状态，恰恰反衬出她们沦为俘虏之后神思恍惚、万念俱灰的心境。末句口中残存的龙涎香气，又以昔日宫廷的奢华日常细节，和当下北风凄紧、千里北行的凄惨处境形成强烈反差，全诗无一字直白言悲，而悲怆的故国沦丧之感已经满溢出来，体现出汪元量诗作一贯沉郁哀婉的纪实特色。

汪元量是南宋末年的宫廷琴师，亲身经历了元军攻陷临安、宋室君臣全体被掳北上的历史剧变。《湖州歌》组诗共九十八首，因元军统帅伯颜当年驻军湖州、接受南宋朝廷降表而得名，以纪实笔法记录了宋亡前后的大量亲历细节，被后世公认为“宋亡诗史”。

这首诗作于被押解北上的路途之中，诗人以旁观者的视角捕捉到了旧日南宋宫廷宫女的情态，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