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四八

江边的杨柳枝条随风摇曳起舞，无数成群的战马啃食着岸边低矮的莎草。
被掳北上的南宋遗民在醉意中一同拍手，隔着邻船又有人唱起了熟悉的江南采茶歌。

• 婆娑盘旋舞动的样子，此处形容杨柳枝条随风摇曳的柔态。
• 啮短莎啮是啃食的意思，短莎指岸边生长的低矮莎草，此处泛指河畔浅草。
• 北客此处特指被元军掳往北方的南宋宫廷人员与遗民，是作者的自指。
• 采茶歌江南民间广为流传的乡土民歌，是极具辨识度的江南文化符号。

本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用强烈的意象反差暗寓亡国之痛，全程未直接提及悲苦，却将黍离之悲藏于细节之中。

开篇先铺陈江南春日最典型的柔美景致，杨柳婆娑本是水乡惯见的平和风光，却突兀闯入成群啃食野草的北地战马，瞬间打破了江南原有的安宁氛围，暗喻异族统治下故土已然变色的现实。后两句写北客醉中拍手听歌的场景，看似是酒后的闲散情态，实则是亡国之人强自排遣愁绪，猝然听到熟悉的乡音民歌，所有隐忍的故国之思瞬间翻涌，以乐景写哀的手法让沉郁的悲怆感更显厚重，是汪元量诗“南宋诗史”特质的典型体现。

这首诗作于宋亡之后的元世祖至元十三年（公元1276年）。

元军攻破临安后，作为南宋宫廷琴师的汪元量随同宋室三宫、文武官员一同被元军押送北上，沿运河北上途中他以沿途见闻为素材，写下了共九十八首的《湖州歌》组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了亡国过程中的种种亲历场景，本首是组诗中描写江南水乡行旅片段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