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九六

深夜酒醒的时候四更已经过去，渐渐感觉到被褥之间浸透了浓重的寒气。
两名元朝使臣踏雪前来叩响房门，传话说太子派人送来珍稀的天鹅。

• 四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对应凌晨一点到三点，属于深宵时分。
• 衾裯泛指被褥、床帐等卧具。
• 敕使由皇帝或皇室亲命派遣的使臣，此处指元朝太子麾下的使臣。
• 天鹅元代北方出产的珍稀飞禽，是当时蒙古贵族阶层常用的名贵馈赠品。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使用冷静克制的白描手法，没有直接喷薄抒发亡国之痛，却将寄人篱下的屈辱感藏在字里行间。

开篇两句从体感的寒意落笔，既写实冬夜的苦寒，也暗喻身为亡国俘臣内心的凄惶不安。后两句选取踏雪送鹅这一极具戏剧性的日常细节，看似平淡记事，实则暗点出南宋降君旧臣的一举一动都处于元人的监视之下，连日常饮食供给都由对方随意支配的屈辱处境，以小见大，沉痛之情力透纸背。

《湖州歌》是汪元量创作的大型纪实组诗，共九十八首，因元军当年在湖州接受南宋朝廷归降而得名，完整记录了南宋灭亡后，宋恭帝、后宫宗室及文武官员被元军掳往大都沿途的全部见闻。

这首诗作于北上途中的某个冬夜，汪元量以南宋宫廷旧臣的亲历视角，不加任何藻饰地记录下特殊历史场景中的微小片段，是公认的“以诗存史”的宋亡诗史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