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歌九十八首 其九八

从杭州出发跋涉万里来到幽州，我写下近百首诗作，胸中的家国意绪仍未平歇。
燕地的美人偶然展露一抹笑意，宛转的歌喉唱起了江南吴地的歌谣。

• 幽州古九州之一，此处指元代大都，即今北京一带，是南宋君臣被掳北行的最终目的地。
• 燕玉原指燕地出产的美玉，此处代指燕地的歌女、北地的乐人。
• 吴讴吴地的民歌，此处指江南一带的曲调，代指南宋故国的乡音。

这首诗作为整组纪实诗作的终篇，没有直白宣泄亡国的巨痛，而是以极强的收束感回望万里北行的漫长历程：近百首诗作写尽了沿途的血泪与山河破碎的惨状，胸中积压的家国悲慨却依然无处安放，沉郁的情绪铺垫得极为厚重。

末两句以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收束全篇：身处北地的陌生歌女，不经意间唱起了熟悉的江南乡音，这一瞬的宛转歌声，瞬间击穿了所有南宋遗民的心理防线，将深藏在心底的故国之思、乡关之恨全盘托出，语淡而情沉，余味无穷。

汪元量是南宋末年著名的宫廷琴师，其诗作多记录宋亡前后的亲历史实，被后世称为“宋亡之诗史”。

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入南宋都城临安，将宋恭帝、谢太后及大批宫人、文武官员、乐工掳往北方，汪元量亦在随行队伍中。组诗《湖州歌》共九十八首，因元军主帅伯颜在湖州接受南宋朝廷投降而得名，以联章体的形式记录了从临安受降、千里北行到抵达大都的全过程，这首是整组诗的收尾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