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二日不自量度辄以诗一首四十韵干凟尊严伏蒙仁恩俯赐披览奖逾其实情溢于辞顾惟疏芜曷用酬戴辄复五言四十韵诗献上亦诗人咏叹不足之义也

家擅无双誉,朝居第一功。
四时当首夏,八节应条风。
涤濯临清济,巉岩倚碧嵩。
鲍壶冰皎洁,王佩玉丁东。
处剧张京兆,通经戴侍中。
将星临迥夜,卿月丽层穹。
下令销秦盗,高谈破宋聋。
含霜太山竹,拂雾峄阳桐。
乐道忘知退,当官蹇匪躬。
服箱青海马,入兆渭川熊。
固是符真宰,徒劳让化工。
凤池春潋艳,鸡树晓曈昽。
愿守三章约,还期九译通。
薰琴调大舜,宝瑟和神农。
慷慨资元老,周旋值狡童。
仲尼羞问阵,魏绛喜和戎。
款款将除蠹,孜孜欲达聪。
所求因渭浊,安肯与雷同。
物议将调鼎,君恩忽赐弓。
开吴相上下,全蜀占西东。
锐卒鱼悬饵,豪胥鸟在笼。
疲民呼杜母,邻国仰羊公。
置驿推东道,安禅合北宗。
嘉宾增重价,上士悟真空。
扇举遮王导,樽开见孔融。
烟飞愁舞罢,尘定惜歌终。
岸柳兼池绿,园花映烛红。
未曾周顗醉,转觉季文恭。
系滞喧人望,便蕃属圣衷。
天书何日降,庭燎几时烘。
早岁乖投刺,今晨幸发蒙。
远途哀跛鳖,薄艺奖雕虫。
故事曾尊隗,前修有荐雄。
终须烦刻画,聊拟更磨礲。
蛮岭晴留雪,巴江晚带枫。
营巢怜越燕,裂帛待燕鸿。
自苦诚先檗,长飘不后蓬。
容华虽少健,思绪即悲翁。
感激淮山馆,优游碣石宫。
待公三入相,丕祚始无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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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世代享有天下无双的美誉,在朝堂上建立了当朝第一的功勋。
时节正处在初夏之时,八方节候都应和着和煦的春风。
洗涤身心来到清冽的济水之畔,倚靠在苍翠高耸的嵩山岩崖之上。
像鲍照诗中的玉壶一般心地皎洁,像王导身上的佩玉叮咚作响清越。
处理繁难政务堪比西汉的张京兆,通晓经义有如曹魏的戴侍中。
将星在辽远的夜空中闪耀,卿月的光华铺满层层天穹。
发布政令平定了关东的群盗,高谈阔论间唤醒了昏聩的世人。
泰山上迎霜而生的劲竹,峄山之巅穿雾而出的梧桐。
守持道义全然忘记了进退得失,身居官位秉持正道不顾自身安危。
像青海的骏马甘愿拉车效力,像渭川的熊罴成为祥瑞的吉兆。
你的才德本就契合上天的意旨,不必过分谦让说这是造化的功劳。
中书省的池畔春光潋滟,宫苑中的鸡树晨光明亮柔和。
愿你恪守汉初约法三章的仁政,期待四方异域都来朝贡通好。
像大舜抚奏薰琴调和天下,像神农弹奏宝瑟安定万民。
意气慷慨有元老的风骨,在乱世周旋抵挡奸邪的小人。
如同孔子不愿谈论兵阵战事,像魏绛一样主张和戎安定边境。
忠心耿耿想要铲除朝中的弊政,孜孜不倦想要广开言路洞察民情。
既然知晓渭水浑浊的现实,怎么肯随波逐流附和庸众?
朝野公论都认为你当拜相辅政,天子恩命却忽然让你出镇一方。
你的功业可比开吴的陆逊,镇抚全蜀的诸葛亮平分秋色。
精锐的士卒像悬饵诱鱼一般所向披靡,衙署的小吏都奉公守法如鸟在笼。
疲困的百姓把你视作仁爱的杜母,邻邦的人都敬仰你如羊公一般。
开设驿馆礼贤天下士人,修持禅法契合北宗的要义。
嘉宾因你的礼遇身价倍增,高士由此悟得真空的妙理。
执扇遮面避让王导的气度,开樽宴客如同孔融的好客。
青烟飘散愁恨舞筵散去,尘埃落定惋惜歌宴终了。
堤岸的垂柳与池水同碧,园中的名花映照烛火鲜红。
从来没有周顗醉酒的放浪行径,反倒更觉你有季文子的恭谨品格。
你久居人望被朝野万众瞩目,屡屡蒙受天子的恩眷顾命。
天子的诏书何时才能降下,宫廷的庭燎何时才能点亮?
我早年曾失于登门拜谒,今日有幸承蒙你启蒙点拨。
长路跋涉哀怜我像跛脚的甲鱼,浅陋的文才承蒙你夸饰奖掖。
古时燕昭王曾尊郭隗筑台招士,前贤也有扬雄被举荐入朝的佳话。
我的才质终究需要你费心雕琢,也愿自我磨砺不断进修。
南方蛮岭晴天还留着残雪,蜀地巴江晚浪载着岸边红枫。
怜惜越地的燕子忙着营筑新巢,裁好帛书等待北归的鸿雁传信。
我心中的愁苦比黄檗还要苦涩,一生漂泊比蓬草还要先被吹走。
如今容颜尚且年少强健,思绪却已经像迟暮的老翁。
在淮山馆中感念你的知遇,从容优游如同身在碣石宫。
等待你三次入朝拜相,大唐的国运便能永久绵延无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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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条风八节之风,即春风,主万物生长。
  • 巉岩高耸险峻的山岩。
  • 处剧张京兆用西汉张敞任京兆尹,擅长处理繁难政务的典故。
  • 调鼎古代以调和鼎中美味比喻宰相辅佐君主治理天下。
  • 杜母指东汉南阳太守杜诗,施政仁厚,百姓尊称为杜母。
  • 雕虫指雕虫小技,这里是诗人自谦文才浅陋。
  • 磨礲也作磨砻,指磨砺进修。
  • 丕祚指国家的福运、国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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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四十韵长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用典的绵密精工,几乎每一句都对应一个前代的史事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对令狐绹的称颂与自我陈情的情绪完全融贯在典实之中,体现了李商隐冠绝唐代的用典能力。

全诗的分寸感拿捏得极为妥帖:作为干谒之作,它没有卑躬屈膝的寒酸气,反而处处以前代贤臣名士的典故比况对方,既抬高了称颂对象的身份,也守住了诗人自身的人格体面。

从结构上看,全诗从称颂家世开篇,依次铺陈功业、人品、气度,最后收束到自身陈情与对未来的期许,四十韵层层推进,脉络清晰,是晚唐长篇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对后世宋初西昆派的长律创作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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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商隐创作生涯后期的干谒陈情长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三年(公元849年)前后。

当时李商隐深陷牛李党争的倾轧,仕途沉沦十余年,此前他曾向时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的旧友令狐绹献上一首四十韵的长诗陈情,得到令狐绹的褒奖后,他又创作了这第二首同体量的长诗,进一步表达谢意与渴望得到援引的心意。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对令狐绹的家世、功业、人品都做了极尽详赡的称颂,同时暗寓自己半生坎壈的失意,是李商隐集中篇幅最长、用典最密集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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