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道人招魂歌 其二

有母有母死南国,天气黯淡杀气黑。
忍埋玉骨崖山侧,蓼莪劬劳泪沾臆。
孤儿以忠报罔极,拔舌剖心命何惜。
地结苌弘血成碧,九泉见母无言责。
呜呼二歌兮歌复忆,魂招不来长叹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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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啊在南国的战乱中离世,天色昏沉黯淡,四处弥漫着浓重的杀伐黑气。
我怎忍心将您的遗骨埋葬在崖山之侧,想起您一生辛劳养育我的恩情,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襟。
身为遗孤我要以至高的忠义来报答您的深恩与家国,就算遭受拔舌剖心的酷刑,我又怎会吝惜自己的性命。
就像春秋时的苌弘那样,我的鲜血渗入大地最终会化为碧玉,到九泉之下见到您,我没有任何可以被您责备的地方。
啊,我作这第二首歌一遍遍地追忆您,您的忠魂迟迟不肯归来,我只能久久伫立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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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骨对逝者尸骨的敬称,这里代指文天祥殉国的母亲的遗骨。
  • 崖山又称崖门山,位于今广东新会,是南宋末年宋元最后决战的战场,此战宋军全军覆没,标志着南宋政权彻底灭亡。
  • 蓼莪出自《诗经·小雅·蓼莪》,后世用来代指子女追念父母养育深恩的情感。
  • 劬劳出自《诗经》,指父母辛勤劳苦地养育子女。
  • 罔极原指父母的恩德广大无边,这里也延伸指忠君报国的至高道义。
  • 苌弘血成碧经典典故,东周大夫苌弘忠心为国却遭谗言被杀害,传说他的鲜血三年之后化为碧玉,后世用来形容忠烈之士精诚不灭,殉国之后精神永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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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将孝亲伦理与忠烈道义完全打通,以第一人称的口吻模拟文天祥的视角,把他舍生取义的抉择完全建立在对母亲养育之恩的回馈之上,让忠烈形象更具人情温度,毫无空洞说教之感。

全诗用典精准沉郁,以苌弘化碧的典故直接点出忠烈精神的不朽,字字带血,声泪俱下,既饱含汪元量对亡友的无限追思,也寄寓了南宋遗民刻骨铭心的亡国之痛,是宋末遗民诗中沉郁悲壮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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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之后,南宋彻底灭亡的数年间。

汪元量原为南宋宫廷琴师,宋元易代后他随宋室三宫被掳往大都,与爱国名臣文天祥相交甚笃。文天祥英勇就义后,汪元量效仿楚辞《招魂》体例,写下九首《浮丘道人招魂歌》悼念殉国的文天祥,本诗是组诗的第二首,专门从文天祥孝亲与忠烈的双重品格落笔寄寓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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