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闻河东公乐营置酒口占寄上

闻驻行春斾,中途赏物华。
缘忧武昌柳,遂忆洛阳花。
嵇鹤元无对,荀龙不在夸。
只将沧海月,长压赤城霞。
兴欲倾燕馆,欢终到习家。
风长应侧帽,路隘岂容车。
楼迥波窥锦,窗虚日弄纱。
锁门金了鸟,展障玉鸦叉。
舞妙从兼楚,歌能莫杂巴。
必投潘岳果,谁掺祢衡挝。
刻烛当时忝,传杯此夕赊。
可怜漳浦卧,愁绪独如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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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您出行的春旗驻足,在路途之中赏玩春日的风物芳华。
因为惦念幕府边的武昌垂柳,便不由得忆起洛阳城中的名花。
嵇绍那样的野鹤本就无人能匹对,荀氏的真龙更不需要旁人虚夸。
只将沧海之上的明月清辉,长久盖过赤城山的绚烂云霞。
逸兴高扬能倾倒当年的燕地客馆,欢宴最终堪比习郁的私家池台。
长风飒飒之下友人难免侧帽潇洒,道路狭窄哪里容得下众多车马。
高楼远立水波如窥锦绣,窗棂空明日光似在摆弄轻纱。
门锁饰有鎏金的了鸟纹样,展放屏风靠著玉制的鸦叉。
舞技精妙尽兼楚地的灵秀,歌声清美不要混杂下里巴人的俗调。
宴游时定会有人像向潘岳投果那样致意,谁又能像祢衡那样击鼓抒怀。
往日我也曾忝陪末座刻烛赋诗,如今传杯的盛会我却无缘参与。
可惜我如今像当年卧病漳浦的刘桢,纷乱的愁绪独自乱如麻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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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春斾古代官员春日巡行属县时所用的仪仗旌旗。
  • 武昌柳典故出自《世说新语》,东晋陶侃镇武昌时曾种柳,这里代指幕府驻地的风物。
  • 嵇鹤《世说新语》载有人评价嵇绍“如野鹤之在鸡群”,用来比喻人品出众。
  • 荀龙东汉荀淑的八个儿子都很有才名,被时人称为八龙,这里用来赞誉柳仲郢的子弟幕僚。
  • 赤城霞赤城山为浙江天台山的门户,山石色赤如霞,是传说中的神仙居所。
  • 侧帽《周书》载独孤信出游时日暮驰马,帽子被风吹得歪斜,时人觉得他姿态潇洒,纷纷效仿侧帽。
  • 金了鸟古代门锁上的金属鸟形饰件,是唐代常见的奢华装饰。
  • 玉鸦叉玉制的叉形器,用来支撑展开的屏风。
  • 潘岳果西晋潘岳容貌俊美,出游时妇人往往向他车中投掷鲜果以示爱慕。
  • 祢衡挝东汉名士祢衡曾在宴会上裸身击鼓,挝就是击鼓的意思,此处代指狂放的文士风采。
  • 刻烛南齐竟陵王萧子良夜集学士,在蜡烛上刻痕计时,要求刻到一定刻度就完成诗作,用来形容才思敏捷。
  • 漳浦卧东汉诗人刘桢卧病漳浦,有“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的诗句,后世用来代指文人卧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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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商隐典型的典丽精工的五言排律作品,几乎通篇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用一系列魏晋南北朝的名士典故,层层铺陈想象中宴饮的风雅盛况,暗合柳仲郢的身份气度,称颂得体又不落俗套。

全诗前大半部分都在描摹宴游场景的华美潇洒,笔调明快灵动,到最后两句才陡然收转,落到自身卧病无缘赴会的处境,将对盛会的向往与病中的怅惘自然交织,情感沉挚动人,既不失对幕主的恭敬,也委婉道出了自己的落寞心绪,是李商隐晚年幕府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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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李商隐晚年任职东川节度使幕府时期,当时为唐宣宗大中末年,柳仲郢以检校尚书左仆射身份出任剑南东川节度使,柳氏郡望为河东,因此被世人尊称为河东公。

此时李商隐体弱多病,长期受病痛困扰,得知幕主柳仲郢在乐营设置酒宴、大会宾客的消息后,他心向往之却无法赴会,于是随口吟成这首诗寄给柳仲郢,既表达对宴游盛况的想象与称颂,也委婉抒发了自己病中寥落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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