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

于石 · 宋代

长剑不入英雄手，劲气摩空拂牛斗。
埋光铲采今几年，匣中忽作蛟龙吼。
古琴不入时人耳，断弦挂壁尘埃久。
桐尾半作爨下焦，高山流水今安有。
自笑长不满七尺，役役徒为牛马走。
学剑学琴两无用，肯以穷困移所守。
孔颜非厄，盗跖非寿。
西子非妍，无盐非丑。
一时荣辱闲过眼，千古是非空挂口。
何如长歌归去来，万事无心一杯酒。

译文

收起

长剑不握在英雄手中，刚劲豪气直冲长空，拂过天上牛斗二星。
收敛锋芒匿迹隐居已经多少年，宝剑在剑匣中忽然发出蛟龙般的怒吼。
古琴不被世俗之人赏识，断弦挂在墙壁早已被尘埃尘封许久。
纵然像焦尾琴那样是良材，如今哪里还有能懂高山流水的知音。
我自笑身长不过七尺，终日碌碌劳碌，白白像牛马一般供人奔走。
学剑学琴都于世无用，我怎会因为穷困改变我坚守的志节。
孔子颜回不算真正困厄，盗跖也算不上真正长寿。
西施不算绝对美丽，无盐也不算绝对丑陋。
一时的荣辱不过轻轻过眼，千古的是非也只是徒挂空谈。
哪里比得上高歌归隐田园，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只对一杯美酒逍遥自在。

注释

收起

牛斗指二十八星宿中的牛宿与斗宿，此处代指高远的星空。
埋光铲采收敛自身的光彩锋芒，指隐居匿迹，不显露才华，不与世俗相争。
爨下焦即焦尾琴，典出《后汉书·蔡邕传》，蔡邕曾用被火烧过的桐木制作成琴，音色绝美，后用来指虽遭磨难却不掩其质的良材。
高山流水典出伯牙子期知音的典故，此处代指能赏识自己的知音。
役役形容劳苦奔波、碌碌不休的样子。
牛马走原指供人驱使奔走的谦辞，此处指像牛马一样碌碌劳碌，奔波谋生。
孔颜指孔子与他的弟子颜回，都是儒家圣贤，二人平生多遭困厄。
盗跖春秋时期传说中的大盗，被古人视为恶人，史载其长寿而终。
西子即西施，春秋时期著名的美女，代指美人。
无盐即钟离春，战国时期齐国传说中的丑女，后用来代指丑女。
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指归隐田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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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将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情感刚健又不失旷达，是宋代遗民诗中言志的佳作。

开篇以两组比兴起笔，借长剑不得其主、古琴不遇知音，暗喻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时代困境，匣中剑吼、断弦蒙尘的细节，将诗人内心的不平之气含蓄写出，开篇就奠定了苍凉不平的基调。

接着诗人转而自叙，直接点出自己的选择：纵然学无所用、穷困潦倒，也绝不会改变自己坚守的志节，开门见山表明了遗民守志不阿的气节。

中间四句“孔颜非厄，盗跖非寿。西子非妍，无盐非丑”，是诗人对世俗价值的颠覆，指出世间的寿夭、美丑、是非、荣辱都是相对的，一时的评价不足为凭，体现出诗人超脱世俗的眼界与格局，将诗歌意境推向更深的层次。

最后收束全诗，点明归隐逍遥的主旨，以旷达淡泊的意绪收束，既写出了宋末遗民坚守气节的风骨，也道出了乱世之中超脱全身的人生智慧，质朴刚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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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遗民诗人于石的抒怀言志之作。于石生当宋元易代之际，宋亡之后终身隐居不仕，拒绝出仕新朝，往来吴越之间，以遗民身份终老。

这首《偶成》是他隐居期间即兴创作，借物抒怀，抒发了乱世之中坚守志节、不随俗俯仰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