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

方千里 · 宋代

看流莺度柳,似急响、金梭飞掷。
护巢占泥,翩翩飞燕翼。
昨梦前迹。
暗数欢娱处,艳花幽草,纵冶游南国。
芳心荡漾如波泽。
系马青门,停车紫陌。
年华转头堪惜。
奈离襟别袂,容易疏隔。
人间春寂。
谩云容暮碧。
远水沈双鲤、无信息。
天涯渐老羁客。
叹良宵漏断,独眠愁极。
吴霜皎、半侵华帻。
谁复省十载,匀香晕粉,髻倾鬟侧。
相思意、不离潮汐。
想旧家、接酒巡歌计,今难再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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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黄莺在柳林间穿行,迅疾的身影,就像金梭在空中飞舞抛掷。
燕子衔泥筑成巢穴,展开轻盈翩翩的双翼。
这一切都勾起了往昔的旧梦前尘。
我默默细数当初一起欢娱的地方,那里有娇艳的鲜花幽静的芳草,我们尽情在南国嬉游。
当时你的芳心荡漾,就像水波起伏不停。
我们曾把马拴在青门外,将车停在京城的郊路上。
年华匆匆逝去,转头回想真令人叹惜。
无奈离别之后,情意很容易就变得疏远隔膜。
如今人间早已春光沉寂。
徒然望见天边云气,暮空一片青碧。
远方江水沉了传信的双鲤,再也得不到你的一点消息。
我这个漂泊天涯的旅人,已经渐渐老去。
可叹良宵已经漏尽更残,我独自孤眠,愁思深极。
吴地的秋霜皎洁,已经染白了我半个头巾。
又有谁还记得,十年前你匀香晕粉,发髻斜倾鬟边偏侧的娇美容颜。
我的相思情意,就像潮汐涨落从来不曾停息。
想起旧日同席传酒巡歌的欢乐光景,如今再也难以找到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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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梭织布用的金色梭子,此处用来比喻流莺迅疾穿行柳间的身影。
  • 冶游原指出外游乐,后多指男女一同出外嬉游玩乐。
  • 青门原指汉代长安东南门,因门色青得名,后泛指城门或郊外游赏之处。
  • 紫陌指京城郊外的道路,古时帝都道路多种植紫薇,故称紫陌。
  • 双鲤古代代指书信,古乐府有“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的说法,后遂用双鲤代指传递音讯的书信。
  • 华帻帻是古代男子包裹头发的头巾,华帻此处指男子所用的头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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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是宋代婉约长调中的佳作,继承了周邦彦慢词铺叙层次分明的特点,结构婉转层层递进:由眼前春日禽鸟的景色引出旧梦怀思,再追忆往日欢会的美好,最后落到今日孤苦羁愁,脉络清晰,情致婉转。

词作善用对比与虚实相生的艺术手法,开篇明媚的春景引动旧忆,昔日与情人同游的热闹欢娱,和今日天涯漂泊、独眠无侣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出愁思的深沉绵远。

全词语言细腻婉约,将对旧情人的刻骨相思,与年华老去的漂泊失意融为一体,末句“想旧家、接酒巡歌计,今难再得”收束全词,道尽物是人非的怅惘,余韵悠长,动人遐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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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里是北宋末年婉约词人,其词多承袭周邦彦风格,长于调练声律,抒写细腻情思。

这首《六丑》是词人晚年漂泊羁旅之时,追忆早年游历南国时与情人相处的旧欢,有感于岁月流逝、旧人音信断绝,因而写下的怀旧伤离之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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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流莺度柳,似急响、金梭飞掷。

护巢占泥,翩翩飞燕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