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都

周邦彦 · 宋代

地僻无钟鼓。
残灯灭,夜长人倦难度。
寒吹断梗,风翻暗雪,洒窗填户。
宾鸿谩说传书,算过尽、千俦万侣。
始信得、庾信愁多,江淹恨极须赋。
凄凉病损文园,徽弦乍拂,音韵先苦。
淮山夜月,金城暮草,梦魂飞去。
秋霜半入清镜,叹带眼、都移旧处。
更久长、不见文君,归时认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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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偏僻,听不到钟鼓的乐声。
残灯已经熄灭,漫漫长夜,人倦怠不堪,实在难以挨过。
寒风摧折了草木残梗,疾风卷着暗雪,雪粒洒满窗户、填满门户。
鸿雁徒称能传递书信,可我看着它成群结队千千万万飞过,依旧得不到你的音信。
这才真正体会到,当年庾信愁绪深沉,江淹悲恨无极,为何一定要写下那样的悲愁辞赋。
我像患病的司马相如,困居凄凉之地,刚刚拨动琴弦,音韵就先透出悲苦。
梦中我的魂灵飞去,飞向你所在之处,见过那里的淮山夜月、金城暮草。
秋霜般的白发已经半映明镜,可叹腰带都要移向新的孔眼,我早已因愁苦消瘦。
我们分别已经太久,我长久没见到你,他日归去,你还能认出憔悴的我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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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宾鸿即鸿雁,古代传说鸿雁可为行人传递书信。
  • 庾信南北朝时期诗人,早年仕梁,后羁留北朝,终身心怀故国,作品多悲愁之思,代表作有《哀江南赋》。
  • 江淹南朝梁文学家,代表作《恨赋》,抒发人生不得志的悲恨之情。
  • 文园指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他曾担任孝文园令,此处作者以司马相如自比。
  • 带眼腰带上的孔眼。人消瘦后腰围变细,需移动腰带孔眼位置,故称。
  • 文君即卓文君,汉代才女,司马相如的妻子,此处代指作者所思念的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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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即渲染环境的荒僻凄冷,以“地僻”“残灯”“寒梗”“暗雪”层层铺写,将词人孤寂难熬的心境烘托得淋漓尽致,开篇就奠定了全词凄凉愁苦的基调。

词中用典极为贴切自然,借用庾信、江淹写愁恨,又借用司马相如、卓文君的典故写自身身世与相思,不堆砌不生硬,将身世之悲与相思之苦浑然融合。全词章法谨严,从上片的环境烘托到下片的梦魂相思,层层递进,结尾以“归时认否”一句设问收束,将久别憔悴、担忧故人不复相识的凄苦心情写到极致,余味悠长,沉郁动人,是周邦彦羁旅怀人词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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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周邦彦被贬谪僻地、羁旅宦游时所作,为怀人念旧之篇。周邦彦在北宋后期党争中多次被外放,长期辗转于地方任官,不得返回汴京,此词便是他身处异乡,思念汴京故人与恋人时的作品。

词中以司马相如自比,以卓文君(文君)喻所思恋人,将个人的身世飘零之悲与刻骨相思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