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

周邦彦 · 宋代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
露痕轻缀。
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去年胜赏曾孤倚。
冰盘同宴喜。
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熏素被。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
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
相将见、脆丸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
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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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粉墙抬头可见，清艳梅花照入眼眸，风韵还是和旧日一般清奇。
清露的痕迹轻轻缀在花瓣边际。
真仿佛美人洗净了脸上脂粉，透出无穷动人清丽。
去年我曾独自倚栏尽情赏玩这梅意。
也曾就着冰盘里的梅果宴饮同欢，共享欣喜。
最动人的那景致，是雪中高耸的梅枝，雪覆枝头，香气如同熏笼熏暖了素白的被衣。
今年对着梅花行色太匆匆，相逢仿佛都带着愁绪，梅花也依依可怜，满含愁悴。
我久久沉吟凝望，转眼就见花瓣飘坠，落在青苔里。
再过不久就能尝到青梅佐酒，那时我恐怕正漂泊在空阔江天的烟浪里。
只能在梦中遥想，那一枝潇洒梅影，在黄昏斜阳里斜斜映照着春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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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犯词牌名，为周邦彦所创制，双调一百二字，仄韵体。
铅华古代女子化妆所用的脂粉，此处指尘俗的妆饰，这里形容梅花素雅，不施粉黛。
胜赏畅快快意的游赏。
冰盘洁净莹润的瓷盘，多用来盛放果品。
香篝古时熏香用的竹制熏笼。
素被白色被褥，此处比喻覆盖在梅树枝头的积雪。
相将行将，即将，快要。
脆丸指青梅，青梅形状圆而口感脆爽，故有此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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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时空交错的精巧结构，词人将过去、现在、未来三层时空融汇交织，运笔曲折往复，收放自如。开篇从眼前梅花写起，继而回溯去年赏梅的旧事，再落到今年今日对花的愁绪，最后推想未来漂泊中只能梦中想梅的情景，层层递进，曲折尽变却浑然一体，毫无雕琢痕迹。

其次，词人咏梅不即不离，将个人身世漂泊之感、物是人非的怅惘完全融入梅的意象之中，咏梅即是写人，托物言情不着痕迹。词中写梅的风神，“净洗铅华，无限佳丽”“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既写出了梅花清疏淡雅的品格，也暗合了词人潇洒出尘的襟怀与漂泊零落的身世之感，余韵悠长。

整首词语言清丽典雅，含蓄蕴藉，将咏物、感怀、寄思融为一体，被公认为宋代咏物词中的经典之作，历代评论家都对其结构与意境赞誉极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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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花犯》是周邦彦的咏梅代表作，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年）。

当时周邦彦结束了多年的外放贬谪生涯，自庐州返回北宋都城汴京，重经旧日寓所，见梅花依旧绽放，而人事已经变迁，感怀自身身世漂泊与聚散离合，写下了这首咏物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