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

周邦彦 · 宋代

衣染莺黄。
爱停歌驻拍，劝酒持觞。
低鬟蝉影动，私语口脂香。
檐露滴，竹风凉。
拚剧饮淋浪。
夜渐深，笼灯就月，子细端相。
知音见说无双。
解移宫换羽，未怕周郎。
长颦知有恨，贪耍不成妆。
些个事，恼人肠。
试说与何妨。
又恐伊、寻消问息，瘦减容光。

译文

收起

你的衣裙染上了莺鸟羽毛般的浅黄。
你停下歌声按住拍板，殷勤起身劝我举杯酣畅。
低垂的发髻如蝉影轻轻晃动，低声私语时散出口脂的清香。
屋檐下露水滴落，竹丛间吹来阵阵清凉。
我甘愿豁出一醉，只管纵情痛饮任凭酒液淋浪。
夜色渐渐转深，提着灯笼凑近明月，将你细细端详。
听说你是世间无双的知音歌女。
精通音律随意变换曲调，丝毫不怕我这个懂音律的人挑剔。
见你常常皱眉就知道你心有愁怨，总贪恋嬉闹不肯好好梳妆。
这些许心事，总搅得人烦恼断肠。
不妨试着讲出来，说给我听听又有何妨。
却又怕你为了打听我的音讯，苦苦思念消减了娇美容光。

注释

收起

莺黄指黄莺羽毛的浅黄色，这里用来形容衣裙的颜色。
持觞觞是古代盛酒的酒杯，持觞即举杯。
低鬟蝉影鬟是发髻，蝉影指女子鬓发轻薄如蝉翼，是古代对女子发式的美称。
拚音pàn，意思是甘愿、豁出去。
淋浪形容纵情饮酒时酒液流溢的样子，也指酣畅痛饮的状态。
子细端相子细同“仔细”，端相即端详、仔细打量。
移宫换羽指转换宫调，变换曲调，用来形容歌女精通音律，善于调弄乐曲。
未怕周郎周瑜精通音律，当时有“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这里周邦彦自比周郎，既切姓氏，又切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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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层次分明，刻画细腻，将相逢爱慕的深情写得婉转动人，是周邦彦艳情词的代表作。

上片从筵席相逢落笔，由外到内刻画女子的情态：先写衣裙姿色，再写停歌劝酒的动作，又抓住低鬟私语的细节，以“口脂香”写出朦胧的亲近感，再以“檐露滴，竹风凉”的清冷环境烘托幽会氛围，最后“笼灯就月，子细端相”一句，把男子满心倾慕、不舍离去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下片转入写心，先赞女子的才艺，用周郎的典故自然贴切，毫无堆砌之感，接着体察女子的愁闷心事，层层推进，最后一句“又恐伊、寻消问息，瘦减容光”笔锋一转，将自己的爱慕延伸到为对方担忧，把一往情深写得含蓄又深切，余味悠长。全词音律和谐，结构绵密，充分体现了周邦彦词婉丽精工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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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周邦彦创作的赠言情词，作于周邦彦居官汴京期间。

周邦彦本人精通音律，年轻时多与教坊歌伎舞女交往，对底层歌女的才情与隐秘心事有着细致入微的体察。这首词便是他为一位自己倾慕的、善歌能吟的歌女所作，记录了二人宴饮相逢、互生倾慕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