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周邦彦 · 宋代

万叶战,秋声露结,雁度砂碛。
细草和烟尚绿,遥山向晚更碧。
见隐隐、云边新月白。
映落照、帘幕千家,听数声何处倚楼笛。
装点尽秋色。
脉脉。
旅情暗自消释。
念珠玉、临水犹悲感,何况天涯客。
忆少年歌酒,当时踪迹。
岁华易老,衣带宽、懊恼心肠终窄。
飞散后、风流人阻,蓝桥约、怅恨路隔。
马蹄过、犹嘶旧巷陌。
叹往事、一一堪伤,旷望极。
凝思又把阑干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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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叶在秋风中瑟瑟震颤,秋露凝结秋声四起,大雁飞过荒寒的沙碛。
细嫩的草色笼着轻烟还残留着绿意,远山在暮色临近时更显得苍翠深碧。
隐约看见,云边那一弯新月泛着洁白光泽。
落日余晖映照著千家万户的帘幕,不知从何处飘来几声倚楼吹奏的笛声。
把秋日天地都装点出浓浓秋意。
情思悠悠绵长。
羁旅的愁怀在这秋色中暗暗地有所消解。
遥想古人临水登临尚且生出悲慨,更何况我这漂泊天涯的倦客。
回忆起少年时狂歌纵酒的快意,那些当年的旧日踪迹。
岁月轻易流逝催人老去,腰身日渐消瘦腰带变宽,终究难遣心头懊恼,愁肠郁结难开。
故人故交都风流云散之后,音信阻隔,曾经定下的旧约,如今只剩怅恨,相见无路。
如今马蹄经过旧日巷陌,马儿还在那里声声嘶鸣。
感叹过往桩桩往事,件件都让人伤心,我极目向远方眺望。
凝神沉思之际,忍不住又一次把栏杆拍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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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砂碛沙石堆积的荒寒地带,多代指荒漠或河滩。
  • 落照落日的余晖。
  • 天涯客漂泊天涯的游子,此处为作者自指。
  • 蓝桥约典出唐代裴航于蓝桥遇仙的故事,后泛指与故人旧日的约定,也指幽会之约。
  • 衣带宽指因愁思萦怀,身体日渐消瘦,腰带因此变得宽松。
  • 阑干同“栏杆”,指楼阁旁的栏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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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周邦彦羁旅怀人之作,兼具章法之美与情感之真,是其慢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以写景开篇,层层铺叙秋日景致,从近到远,由视听结合到明暗交错:开篇万叶战、雁度沙碛带出秋日的萧索清寒,继而细草遥山晕染柔润的色调,落照与新月一暖一白一明一暗,搭配秋声、笛声,立体地构建出一幅苍茫空阔又略带凄清的秋日登临图,有声有色,意境浑成。

下片转入抒情,情感层层递进:从旅情暂歇,到自比天涯客,再转入对少年往事的追忆,继而叹岁华流逝、旧人离散、旧约难践,情感层层沉郁,最终以“马蹄犹嘶旧巷陌”“凝思又把阑干拍”收束,以景衬情加动作描写,把身世之叹、怀旧之伤推向顶点,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全词承继了周邦彦一贯结构绵密、笔法精工的特色,景中含情,情中见景,将漂泊之苦、怅恨之思表现得真挚动人,读后令人心有戚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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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周邦彦晚年漂泊羁旅、登高望远时所作。

周邦彦一生辗转宦海,长期任职地方,饱经漂泊疏离之苦。晚年的他在秋日登临,触景生情,感怀身世飘零,追忆旧人往事,写下了这首沉郁苍凉的长调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