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收录于 《宋词三百首》

睡起流莺语。
掩青苔、房栊向晚,乱红无数。
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
渐暖霭、初回轻暑。
宝扇重寻明月影,暗尘侵、尚有乘鸾女。
惊旧恨,遽如许。
江南梦断横江渚。
浪黏天、葡萄涨绿,半空烟雨。
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苹花寄取。
但怅望、兰舟容与。
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
谁为我,唱金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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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睡梦中醒来,耳畔传来流莺婉转的啼鸣。
院门掩着满阶青苔,天色向晚,枝头上飘落的残红散落得到处都是。
枝头的残花全都被吹尽了也无人看见,只有岸边的垂杨在晚风里独自飘拂起舞。
暖意渐渐升腾,初夏的轻暑悄然回到了天地之间。
我重新取出珍藏的团扇,扇面上明月般的圆影已经被暗尘侵染,还留着当年乘鸾仙女的图案。
旧日的怅恨忽然被勾起,心绪竟是如此激荡难平。
我在江南的旧梦,断在了横江的小洲边。
滚滚江浪远接天际,春水涨得像葡萄一样浓绿,半空中笼罩着迷蒙的烟雨。
楼前沧波浩荡,藏着我无限的心事,可又有谁能采下白苹花,把我的心意寄给远方的人呢。
我只能满怀怅惘,望着那兰饰的游船缓缓漂荡。
万里之外的云帆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这里?我目送孤鸿远去,视线被重重千山阻断。
如今又有谁,能为我唱一曲《金缕》旧调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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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莺即莺鸟,其鸣声圆转流利,故称流莺。
  • 房栊窗户,也泛指屋舍庭院。
  • 乱红指飘落的零散花瓣。
  • 暖霭暖融融的云气雾气。
  • 乘鸾女传说中骑着鸾鸟飞升的仙女,这里指团扇上绘制的仙女图案。
  • 遽如许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形容情绪被触动得十分迅疾。
  • 横江渚横在江中的小沙洲。
  • 葡萄涨绿形容春水上涨时,江水呈现出像葡萄酒一样的浓绿色。
  • 容与缓慢飘荡、徘徊不前的样子。
  • 金缕即《金缕曲》,唐代流传的著名曲调,这里代指动听的旧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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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叶梦得早年词作中婉丽风格的代表,笔致空灵,情韵深婉,在宋代词坛影响极为深远。

上片从睡醒时的听觉落笔,由近及远铺陈暮春向晚的景致,从流莺啼鸣到青苔乱红,再到垂杨自舞、暖霭生暑,最后以旧团扇上的仙女图案勾连旧恨,过渡自然毫无痕迹。下片将视野推向开阔的江天,浪黏天际、烟雨半空的苍茫景象,将个人的怅惘放大到天地之间,怀人而音信难通、望远而千山阻隔的情绪层层递进,收尾以无人共唱金缕的叹惋收束,余味悠长。全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身世之感、怀人之思完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浑然天成,宋代评家称其为“词家之逸品”,可谓恰如其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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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贺新郎》是叶梦得早年的成名之作,大约创作于北宋绍圣年间。

当时北宋朝廷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叶梦得不肯趋附当权的新党权贵,仕途接连受挫,被迫闲居江南一带。在一个暮春向晚的傍晚,他触景生情,将身世漂泊的怅惘、怀人念远的幽思尽数融入词中,写就了这首传诵一时的婉丽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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