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叶梦得 · 宋代

天末山横，半空箫鼓，楼观高起。
指点栽成，东风满院，总是新桃李。
纶巾羽扇，一尊饮罢，目送断鸿千里。
揽清歌、馀音不断，缥缈尚萦流水。
年来自笑无情，何事犹有，多情遗思。
绿鬓朱颜，匆匆拚了，却记花前醉。
明年春到，重寻幽梦，应在乱莺声里。
拍阑干、斜阳转处，有谁共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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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远山横亘，半空中回荡着箫鼓之声，高高的楼台拔地而起。
遥想当年亲手栽植，如今东风吹满庭院，满眼都是新开的桃李。
你头戴纶巾手执羽扇，饮尽一杯薄酒，目送孤雁飞向千里之外。
清歌响起，余音绵延不绝，悠悠缥缈还萦绕在流水之畔。
这些年来我常笑自己心性淡泊，为何还会留下这多愁善感的思绪。
想起你当年乌黑鬓发红润容颜，匆匆岁月流过，还记得旧日花前共醉的场景。
等到明年春天再度降临，想要重新寻回旧日幽梦，那梦该就在黄莺乱啼的春色里。
如今我手拍栏杆，在夕阳西下的地方，还有谁能和我一同凭栏远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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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末天边，天的尽头。
楼观泛指高大的楼台馆观。
纶巾羽扇古代名士儒雅的装束，此处指故友风流儒雅的仪态。纶巾，青丝带编制的头巾。
一尊一杯酒。尊，通“樽”，古代盛酒的器具。
断鸿失群的孤雁，古人常以断鸿比喻漂泊孤寂的旅人或离散的故人。
绿鬓朱颜形容年轻时光鲜美好的容貌，绿鬓指乌黑的鬓发。
阑干同“栏杆”，楼阁亭台旁的围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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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情韵深永的怀人感旧之作，将今景、忆往、遥想融为一体，章法绵密，情感沉郁。

上阕从登临所见写起，开篇勾勒出开阔高渺的登楼境界，从远山箫鼓写到堂前桃李，点出旧物来历，自然引出对故友当年风度的追忆。“纶巾羽扇”一句，寥寥四字便刻画出故友儒雅潇洒的风神，“缥缈尚萦流水”更添空灵悠远的韵味，将往日交游的美好写得余味不绝。

下阕转入抒怀，从自身年老看淡世情说起，引出对旧日交游的刻骨思念，将当年绿鬓朱颜的盛景与如今物是人非的怅惘对照，情深语挚。末尾宕开一笔，预想来年重寻幽梦，最后以“有谁共倚”的问句收束，把物是人非的怀人怅惘表现得含蓄深沉，余韵渺然。全词语言清丽质朴，情感真挚沉郁，既含怀人的情思，也暗寓南渡后故人零落的沧桑之感，是叶梦得后期词作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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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叶梦得重游建康旧地时所作。

据记载，建康这座园堂中的桃李，都是早年名臣李纲任江东转运判官时亲手栽种，此时距离栽种已经过去二十余年，李纲早已逝世，叶梦得登临旧堂，见物是人非，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怀人感旧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