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

吴文英 · 宋代

小娉婷,清铅素靥,蜂黄暗偷晕。
翠翘敧鬓。
昨夜冷中庭,月下相认。
睡浓更苦凄风紧。
惊回心未稳。
送晓色、一壶葱蒨,才知花梦准。
湘娥化作此幽芳,凌波路,古岸云沙遗恨。
临砌影,寒香乱、冻梅藏韵。
熏炉畔、旋移傍枕,还又见、玉人垂绀鬒。
料唤赏、清华池馆,台杯须满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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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如娇小柔美的美人,白净面庞略施粉黛,额间花蕊如蜂黄暗暗晕开。
翠绿叶片如发饰斜斜倚在鬓边。
昨夜庭院清冷寒凉,我在月光之下将你认出。
睡意正浓时,凄紧寒风偏添愁苦。
从梦中惊醒后,我的心神仍旧不能安定。
等到晨光铺洒,见到一丛青翠水仙,才知道昨夜梦到花原来是应验了。
你本是湘水女神化作这幽芳的水仙,凌波走过古道,古岸云烟荒沙里遗留下无穷怅恨。
影子投在阶前,寒气中香气四散,连冰中的寒梅都要藏起自己的风韵。
把你移到熏炉旁,再移到卧枕边,仿佛又看见美人垂下乌黑浓密的秀发。
料想主人唤众人在清幽池馆同赏,一定要斟满酒杯开怀畅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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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铅素靥将水仙比作美人,形容水仙淡雅白净的花容。清铅指素粉,靥原指面颊酒窝,此处代指脸庞。
  • 蜂黄古代女子额间涂抹的黄色妆饰,此处用来形容水仙淡黄色的花蕊。
  • 翠翘古代女子的翠色头饰,此处用来指代水仙翠绿的叶片。
  • 通“欹”,倾斜、斜倚的意思。
  • 葱蒨形容草木青翠繁茂的样子,此处指水仙叶色青翠葱郁。
  • 湘娥指湘水女神娥皇、女英,此处用湘娥典故将水仙比作神女,烘托水仙幽洁清冷的气质。
  • 绀鬒绀指深青近黑的颜色,鬒指浓密乌黑的秀发,此处既形容水仙深绿的叶片,也呼应把水仙比作美人的写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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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水仙词最大的特色是全程不直接点出“水仙”二字,全程以人喻花,形神兼备,把水仙的风姿神韵刻画得入木三分。

词人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先写梦中月下认花,再写醒后见真花,从梦到醒,扑朔迷离,饶有韵致,开篇就勾勒出水仙清冷幽美的姿态,把水仙写得如神女临世。

词中融入湘娥的典故,既贴合水仙生长在水畔的特质,又带出“古岸云沙遗恨”的感喟,在咏物之外暗融入了家国身世的怅惘。全词结构细密,意境幽冷深曲,完美体现了吴文英词“密丽空灵”的风格,咏物而不粘滞于物,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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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咏水仙的咏物词,为吴文英的友人郭希道送水仙、向吴文英索求词作而作。

吴文英一生多客居南宋权贵友人的馆舍,这首词便是他客居郭希道宅第期间创作的,是吴文英咏物词的经典代表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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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娉婷,清铅素靥,蜂黄暗偷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