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当年我们秘密相约，同赴郊外游春，私相爱恋。
轻便小车跟随马车，驶过了杭州南屏。
回首春风里，当年乌黑的鬓影早已被岁月消磨。
重新追想前尘旧事。
十年心事，都凝在夜船的一盏孤灯中。
逝去的人儿早已化作桥下水底的尘埃，可旧景里的深情终究难以磨灭。
两岸落花纷纷，我酒后渐渐清醒。
云烟凄冷。
村边垂柳还未到清明繁茂的时节。

• 密约偷香指情人之间秘密相约，私相爱恋。
• 蹋青同“踏青”，指春日到郊外游赏春景。
• 南屏即南屏山，位于杭州西湖西南岸。
• 重省重新回想、省悟前尘旧事。
• 离骨指已故别离恋人的遗骨。

这首词以今昔对比的手法，抒发物是人非却旧情难忘的沉挚情感，章法凝练，情感沉郁动人。开头从忆旧起笔，当年同游踏青的美好温馨，与如今重过故地的衰老漂泊形成第一层对比，开篇就奠定了感伤的基调。

“十年心事夜船灯”一句，以极简的意象浓缩了十年的思念，孤灯夜船的清冷画面，将无尽的心事融入其中，凝练含蓄，余味悠长。下片“离骨渐尘桥下水，到头难灭景中情”直接点破主旨：纵然情人早已埋骨尘沙，可藏在旧景里的深情却永远难以磨灭，语浅情深，真挚动人，是全词的点睛之笔。

结尾以景结情，“烟冷，人家垂柳未清明”，用凄清冷寂的早春风景收束全词，将无尽的哀思融入淡远的景物之中，含蓄不尽，余味无穷。吴文英词一向以绵密秾丽著称，这首词却语言疏淡质朴，情感真挚自然，在吴文英的词作中别具一格。

这首词是吴文英重访杭州南屏故地，悼怀旧日恋人所作。吴文英早年曾在杭州与一名女子相恋，后来女子不幸去世，二人昔日同游的南屏成为承载回忆的故地。多年后词人重访此地，物是人非，感怀往事，写下了这首伤逝怀人之作。

吴文英一生游历江南，多写羁旅愁思与伤逝恋情，这首词正是他这类题材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南宋中后期词人游历杭州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