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行

疏落的梧桐掩映着覆满青苔的井栏，秋意早早地就惊扰了人心。
一片片桐叶上滴落的雨声，每一声都仿佛载着浓重的愁绪。
灯前漂泊已久的倦客，身上的貂裘早已磨损陈旧。
燕子已经南飞，只剩下空荡荡的柳树边楼阁。
昔日的吴宫如今一片寂寞，只剩烟水茫茫，全然认不出当年人们采菱的旧洲渚。
秋日的寒花刚刚绽放，盘曲的花瓣如同小巧的虬龙。
连蝴蝶都满怀幽怨，贪恋着夜间残留的花香迟迟不肯离去。

• 疏桐枝叶稀疏的梧桐树，梧桐落叶早，常被古人用来烘托秋意。
• 翠井井壁生有青苔、周边长满绿植的老旧井栏，是江南古典园林常见的景致。
• 老貂裘貂皮制成的裘衣已经陈旧磨损，典故出自《战国策》，代指久客漂泊、功业无成的状态。
• 吴宫春秋时期吴国的王宫遗址，旧址在今苏州一带，后世常用来寄托怀古幽思。
• 采菱洲江南水乡女子采摘菱角的水洲，此处代指昔日吴越繁华时期的游乐胜地。
• 小盘虬形容秋花的花萼、花瓣盘曲的形态，如同蜷曲的小龙。

这首词以疏桐听雨的秋意开篇，层层铺染清冷孤寂的客居氛围，上片全从个人感官落笔，将倦游的迟暮之感完全融入秋声秋景之中，没有直抒愁绪却愁意满溢。

下片宕开一笔，将个人身世之叹延伸到历史兴亡的怀古幽思，昔日吴宫的繁华、采菱洲的嬉游都已被茫茫烟水淹没，连旧迹都难以辨认，把个人细碎的愁绪放到更宏大的时空维度中，沉郁而空灵。

末尾两句以秋花盘虬、寒蝶恋香的纤巧细节收束，将无形的怅惘物化，余韵悠长，典型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婉、余味不尽的艺术风格。

这首词是吴文英晚年旅居吴地（今苏州一带）时的怀古伤今之作，创作于南宋晚期的秋日。

词人一生辗转充当幕僚，长期漂泊异乡，暮年客居苏州时，在一个秋雨淅沥的夜晚触景生情，将个人身世的迟暮之感与江南历史的兴亡之叹融汇在一起，写下了这首深婉动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