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妆慢·湖上清明薄游

吴文英 · 宋代

流水曲尘,艳阳醅酒,画舸游情如雾。
笑拈芳草不知名,乍凌波、断桥西堍。
垂杨漫舞。
总不解、将春系住。
燕归来,问彩绳纤手,如今何许。
欢盟误。
一箭流光,又趁寒食去。
不堪衰鬓着飞花,傍绿阴、冷烟深树。
玄都秀句。
记前度、刘郎曾赋。
最伤心、一片孤山细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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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漾着淡黄色轻尘,艳阳天里新酒飘香,画船上游绪迷离,如笼薄雾。
笑着拈起一丛无名芳草,忽然忆起当年伊人凌波出行,就在断桥西边的堤岸。
堤边垂柳漫然飞舞。
它终究不懂,该如何将美好的春光牢牢系住。
燕子如今重归,我忍不住想问,那位系着彩绳、有着纤纤素手的佳人,如今身在何处?
当年的欢聚盟约,终究被岁月耽误。
光阴如箭匆匆逝去,又随着寒食的清风悄然远去。
我鬓发已经衰白,不堪承受飞花落鬓,独自靠在绿阴深处,冷烟笼罩着深深林木。
还记得玄都观里那清丽的诗句。
旧日重游的刘郎,也曾写下感怀的辞赋。
最让人伤心的,只有孤山之上那一片蒙蒙凄冷的细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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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曲尘本指酒曲上生长的淡黄色菌,此处指湖面上荡漾的淡黄色春尘,也可指初春柳色的淡黄。
  • 醅酒指未经过滤的新酿酒,此处泛指春日新酿的酒。
  • 画舸装饰华美的游船,舸是对大船的雅称。
  • 西堍堍指桥两端连接平地的部位,西堍即断桥的西头堤岸。
  • 欢盟指当年与恋人欢聚时定下的盟约誓言。
  • 玄都秀句化用刘禹锡玄都观题诗的典故,此处代指作者旧日写下的怀人诗句。
  • 刘郎指唐代诗人刘禹锡,此处作者以重游玄都观的刘禹锡自比,感叹物是人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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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今昔虚实融为一体,以清明游湖的见闻引出旧怀,将物是人非的伤感抒发得沉郁动人。开篇“游情如雾”四字,就奠定了全词迷离怅惘的基调,眼前的春景处处都能勾起对旧人的回忆,景语全是情语。

下片转写时空感慨,“一箭流光”将无形的岁月化为有形,点出多年阔别的怅惘。结尾“最伤心、一片孤山细雨”以景结情,将无尽的哀伤融入凄清苍茫的景色之中,含蓄不尽,余味悠长。

全词用典浑化无迹,语言绵密细腻,将对旧人的思念和青春逝去的伤感融合在一起,充分体现了吴文英词幽眇沉郁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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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文英中年重游杭州西湖,清明时节忆念旧日恋人的伤逝之作。吴文英年轻时曾在杭州与一位爱妾相恋,后来情缘中断,爱妾离去,多年之后他再度旧地重游,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怀旧词作。

吴文英一生的词作中,怀恋离合的爱妾是最核心的主题之一,本词是他杭州忆旧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