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芙蓉

吴文英 · 宋代

西风摇步绮。
记长堤骤过，紫骝十里。
断桥南岸，人在晚霞外。
锦温花共醉。
当时曾共秋被。
自别霓裳，应红销翠冷，霜枕正慵起。
惨澹西湖柳底。
摇荡秋魂，夜月归环佩。
画图重展，惊忍旧梳洗。
去来双翡翠。
难传眼恨眉意。
梦断琼娘，仙云深路杳，城影蘸流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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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动，步障上的绮罗轻轻摇曳。
还记得当年长堤之上，紫骝骏马骤然驰过，一路行过十里清秋。
西湖断桥的南岸，佳人的身影独立在绚烂晚霞之外。
锦被温暖，我们一同在繁花中沉醉。
当年我们曾同盖一床秋被共度良宵。
自从和你分别之后，想来你已红颜消减、芳华凋零，独对霜寒枕衾，整日慵懒无心起身。
如今我站在西湖边，杨柳底下一片惨淡凄凉。
秋风吹荡着我的愁思，仿佛看见你乘着夜月，佩着环佩归来。
我重新展开你的画像，看到你旧日梳洗的模样，惊愕又不忍细看。
那双飞双去的翡翠鸟啊。
难以为我传递你眼中的愁恨和眉间的情思。
我的梦已经惊醒，再也寻不到你，仙云漫漫路途渺茫，只剩下城影浸润在悠悠流水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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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骝毛色紫红的骏马，古代诗词中常用来指称良马。
  • 断桥指杭州西湖的断桥，为西湖著名胜迹。
  • 霓裳本指神仙的衣裳，后用来指女子华美的衣装，这里代指作者所怀念的女子。
  • 环佩古代女子佩戴的玉制饰物，这里代指所思恋的女子。
  • 翡翠一种水鸟，雌雄常双飞双宿，此处既写实景，也以双飞反衬作者的孤独。
  • 琼娘对美丽女子的美称，这里指作者所思念的恋人。
  • 杳遥远渺茫，形容踪迹难寻。
  • 蘸浸润，这里指城影倒映在流水之中，如同被水浸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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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文英怀人词的典型作品，在结构上采用今昔交错的手法，开篇由今日西风起笔，随即转入对往日美好恋情的追忆，层次分明又流转自然。

上阕先忆昔日同游的温馨：长堤策马，断桥晚霞，美人如花，共被同醉，往日的美好历历在目；随后转到别后对佳人的悬想，设想对方红颜憔悴，慵懒无心，从对面写来，更见自己思念之深，笔法曲折动人。下阕回到今日旧地重游、重览旧容的场景，画图重见，物是人非，双飞的翡翠鸟反衬出自己的孤独寂寥；末句以景结情，梦断之后唯见城影映水，茫茫渺渺，将无穷的怅惘、不尽的思念都融入苍茫的水景之中，余味悠长。

全词语意象密丽，情思幽婉，时空跳转灵活，既体现了吴文英梦窗词“幽邃绵密”的艺术风格，又情深语切，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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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怀人之作，为作者秋日重游西湖，怀念当年相恋而后离去的杭州女子所作。

吴文英一生布衣，长期游历于江南苏杭一带，曾与两位女子分别相恋于苏州、杭州，后二人均不幸离去，作者留下多首情深意切的怀人词作，本首即为忆杭州恋人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