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谣

吴文英 · 宋代

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裘敝。
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
烂绣锦、人海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记。
春风里。
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微吟怕有诗声翳。
镜慵看、但小楼独倚。
金屋千娇,从他鸳暖秋被。
蕙帐移、烟雨孤山,待对影、落梅清泚。
终不似。
江上翠微流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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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拂晓的蝶梦中恍然惊醒,漂泊万里无家可归,岁末寒冬身上的貂皮裘衣早已破旧。
携带着随身的琴与书卷,在临安城中闲散地观赏春日盛放的桃李。
锦绣繁华的人海花场之中,任凭如过客般的燕子飘零流落,又有谁会将它们放在心上记挂。
浩荡春风吹拂里。
京城的通衢大道上满是香软春泥,客居的燕子在雕花房梁上独自筑起孤巢。
我低声吟咏诗句,却怕清浅的诗声被外界的喧嚣完全遮蔽。
懒得去对镜端详自己的容颜,只独自倚靠在小楼的栏杆边静立。
任凭金屋之中有千娇百媚的佳人,旁人在鸳鸯锦被里独享秋日的暖意。
我要把蕙草装饰的帐子移到烟雨朦胧的孤山之畔,打算对着自身清影,观赏清莹明净的落梅。
这般雅致的境况终究也比不上。
那江上掩映着青翠山影的悠悠流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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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貂裘敝用《战国策·秦策》典故,指苏秦游说秦王不成,黑貂之裘破旧,此处形容常年漂泊、穷困潦倒的境况。
  • 九陌原指汉代长安的九条大道,此处代指南宋都城临安的繁华街市。
  • 文梁绘有花纹彩绘的屋梁,是燕子筑巢的常见处所。
  • 遮蔽、掩盖。
  •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此处形容落梅莹洁透亮的姿态。
  • 翠微指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处,也泛指青绿朦胧的山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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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深合友人“藏一”的意旨,将市井繁华与个体孤寂做了强烈对照,是梦窗词中兼具密丽与清空特质的代表作。

上片开篇以蝶梦起笔,直接点出倦游万里、岁暮途穷的身世,随后铺陈临安城春日的锦绣盛景,却以飘零客燕自喻,在喧闹的人海花场中凸显出孤寒无依的个体处境,反差感极强。下片层层转进,从懒于窥镜、独倚小楼的幽居状态,到撇开世俗的金屋鸳暖,向往孤山烟雨、落梅清影的隐逸之境,最终以江上翠微流水的淡远意象收束,将“藏身于天地自然之间”的内核托出,余味悠然。全词炼字精工,脉络曲折,没有直白的抒情,却将南宋末年下层士人厌倦漂泊、向往归真的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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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自创的曲调,属夷则商犯无射宫的宫调,专为友人陈郁所作。陈郁字仲文,自号“藏一”,取苏轼诗“万人如海一身藏”的句意,吴文英便以此曲寄赠,契合友人的雅号意趣。

词作大致创作于南宋理宗景定年间,当时吴文英长期以布衣身份漂泊江湖,辗转于临安、苏州、越州等地充当幕僚,饱尝倦游飘零之苦,这首词也自然融入了自身的身世漂泊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