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

吴文英 · 宋代

占春压一。
卷峭寒万里,平沙飞雪。
数点酥钿,凌晓东风□吹裂。
独曳横梢瘦影,入广平、裁冰词笔。
记五湖、清夜推篷,临水一痕月。
何逊扬州旧事,五更梦半醒,胡调吹彻。
若把南枝,图入凌烟,香满玉楼琼阙。
相将初试红盐味,到烟雨、青黄时节。
想雁空、北落冬深,澹墨晚天云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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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春光,在百花之中位居第一。
画面裹挟着万里料峭清寒,平沙之上落满纷飞的雪点。
几点灵动的花瓣如同酥制金钿,拂晓东风里(此处原缺一字)吹开了花痕。
你独自横斜着疏瘦枝影,引得广平公挥起裁冰般的清词笔。
还记得泛舟五湖,清夜推开船篷,水边映出一弯月下梅痕。
当年何逊扬州咏梅已成旧事,五更从梦中半醒,胡笳调子已经吹彻。
若是把南向梅枝,绘入凌烟阁图,清香会溢满瑰丽的玉楼琼阙。
你我将一同初尝梅实的特别滋味,待到烟雨蒙蒙、梅实青黄交接的时节。
遥想北地雁飞的空阔天空,冬意已深,淡墨绘出傍晚天空云色辽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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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占春压一指梅花在春季最先开放,占尽春色,在百花中居首位。
  • 酥钿形容梅花花朵如同酥油凝结的花钿,这里点出墨梅点染的灵动质感。
  • 广平指唐代贤相宋璟,封广平郡公,曾作《梅花赋》,后世以此作为咏梅典故。
  • 裁冰词笔形容文笔清雅洁净,如同裁冰琢雪一般。
  • 清夜推篷用古人泛舟访梅的典故,指深夜推开船篷见到月下梅影。
  • 何逊南朝梁诗人,曾任职扬州,作有《咏早梅》诗,后世以此代指咏梅雅事。
  • 南枝梅树朝南的枝条,因向阳开花更早,后多代指梅花。
  • 凌烟指凌烟阁,唐代用来陈列功臣画像的楼阁,这里代指供人瞻仰的殿堂。
  • 红盐一说为红梅果实的别称,一说为古代调味的红盐,这里指品尝初生的梅实。
  • 澹墨同“淡墨”,指水墨画绘制墨梅所用的浅淡墨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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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墨梅词最突出的特点是“不即不离”,将画中梅的形神与文人咏梅的传统意韵融为一体,既贴合墨梅的画境,又不失梅花本身的品格,没有咏物词常见的黏滞毛病。

开篇直接点出梅花占春先的独特地位,接着将平面的画境化为立体的实景,以“飞雪”喻梅花,开篇就营造出开阔清冷的整体氛围。全词多处化用咏梅经典典故,从宋璟作赋到何逊咏梅,自然融入,丝毫没有堆砌雕琢的生硬感。

结尾以“澹墨晚天云阔”收束全词,既点出墨梅水墨画的创作属性,又留给读者旷远悠远的余味,体现了吴文英词密丽深幽、秀韵天成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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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创作的自度词,调名取自北宋林逋《山园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为吴文英合姜夔《暗香》《疏影》二调为一新调,专为咏梅所制。

本词为吴文英题咏墨梅画所作,将画中墨梅的神韵与咏梅的经典典故融合,是南宋咏物词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