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

张抡 · 宋代

双阙中天，凤楼十二春寒浅。
去年元夜奉宸游，曾侍瑶池宴。
玉殿珠帘尽卷。
拥群仙、蓬壶阆苑。
五云深处，万烛光中，揭天丝管。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今宵谁念泣孤臣，回首长安远。
可是尘缘未断。
谩惆怅、华胥梦短。
满怀幽恨，数点寒灯，几声归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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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前双阙高耸直插云天，凤楼层层叠叠，春日寒意尚浅。
去年元宵佳节我随从帝王出游，曾经陪侍瑶池般的皇家盛宴。
玉殿里的水晶珠帘全数卷起。
簇拥着一众仙官，行走在蓬莱阆苑般的仙境人间。
在五彩祥云深处，千万烛光之中，乐声喧腾直上云天。
光阴如白驹过隙流年飞逝，恍然不过一瞬，岁月已经轮转更换。
今夜谁会怜惜我这泣血的亡国孤臣，回首回望汴京，早已是山高路远。
只是我俗世尘缘还未曾了断。
空自惆怅，旧日繁华不过一场短梦，醒后空余怅惋。
我满怀深沉幽怨，眼前只有几点昏寒的灯影，耳边传来几声归雁的哀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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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阙古代宫门前两侧的阙楼，此处代指北宋皇宫宫门。
凤楼指宫中楼阁，泛指帝王的居所。
宸游指帝王出游，“宸”为古代帝王的代称。
瑶池宴瑶池是神话中西王母的仙宫，此处代指皇家宫廷宴会。
蓬壶阆苑蓬壶即海上仙山蓬莱，阆苑是传说中神仙居所，此处比喻皇宫园林宛若仙境。
驰隙形容光阴飞逝，如白驹过隙。
星霜星辰运转，秋霜年年更替，代指岁月。
孤臣亡国后孤立无援的臣子，此处为词人自指。
长安此处借汉都长安代指被金人占领的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谩通“漫”，空自、徒然的意思。
华胥梦出自《列子·黄帝》，指理想安乐的境界，此处代指北宋太平繁华的旧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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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中抚今追昔的经典之作，最突出的特色是今昔对比手法，以盛衬悲，含蓄深沉，极具感染力。

词的上阕纯写忆旧，层层铺叙，把昔日汴京宫廷元宵的繁华盛景渲染得如梦如幻：宫阙高耸，仙宴云集，丝竹喧天，字里行间都是对旧日承平岁月的眷恋。

下阕陡然转笔，将时空拉回当下，“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一句，道尽了国破家亡后世事沧桑的如梦之感。“今宵谁念泣孤臣，回首长安远”直接点出孤臣遗民的隐痛，旧梦难回，故国已远，悲怆之情溢于言表。

结句“满怀幽恨，数点寒灯，几声归雁”以景结情，将无尽的亡国幽恨融入清冷凄寂的景物之中，不说破恨而恨自见，余味悠长，把遗民的亡国之痛表达得沉痛委婉，动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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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为南宋初年词人张抡所作。张抡本为北宋宫廷旧臣，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宋室南渡，词人作为遗民漂泊江南。

在一个元宵佳节之夜，词人触景生情，忆及当年在北宋汴京宫廷随侍帝王欢度元宵的盛况，感怀家国兴亡与身世飘零，写下了这首抚今追昔的亡国遗臣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