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帘淡月・桂枝香

张辑 · 宋代

梧桐雨细。
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
润逼衣篝，线袅蕙炉沈水。
悠悠岁月天涯醉。
一分秋、一分憔悴。
紫箫吟断，素笺恨切，夜寒鸿起。
又何苦、凄凉客里。
负草堂春绿，竹溪空翠。
落叶西风，吹老几番尘世。
从前谙尽江湖味。
听商歌、归兴千里。
露侵宿酒，疏帘淡月，照人无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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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上飘着绵绵细细的冷雨。
雨珠渐渐滴落织成秋声，又被晚风轻轻吹散，惊得碎不成音。
潮气慢慢浸润了熏衣的竹笼，蕙炉里沉香的烟气袅袅上升。
漂泊天涯，悠悠岁月都在醉乡中消磨。
每添一分秋意，人就平添一分憔悴憔悴。
紫箫已经吹尽了幽怨，白纸上写满深切离恨，夜气清寒，鸿雁惊起飞去。
我又何苦要这般，在凄凉的客乡辗转漂泊。
辜负了故园草堂的春日青绿，还有竹溪边空濛的翠色。
西风吹落黄叶，翻覆之间，已经吹老了好几度尘世光阴。
我早已尝遍了江湖漂泊的各种滋味。
听到苍凉凄清的商歌，归乡的兴致早已牵动千里。
露气打湿了隔夜残留的酒意，疏帘外淡月朦胧，照着我辗转难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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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篝古时用来熏香衣物的竹制熏笼。
蕙炉焚烧香草香料的香炉。
沈水即沉水香，又名沉香，是古代常用的名贵熏香。
谙尽尝尽、历尽。谙，意为饱经、熟悉。
商歌悲凉凄清的歌，古代五音中商音对应秋，调性凄怆，故称。
草堂此处泛指词人故乡的隐居旧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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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羁旅悲秋词的代表作，以细腻笔触层层铺展漂泊者的思乡之情，意境清寒凄婉，情韵悠长动人。

上阕开篇由细秋雨声入手，以“惊碎”二字将无形秋声具象化，开篇就营造出凄清萧瑟的氛围，随后转入客居环境的刻画，烟气袅袅、潮气浸衣，暗合词人内心挥之不去的凄冷。继而自然点出漂泊岁月中，秋意渐浓而人日益憔悴，将秋景与旅愁自然融合，末尾以紫箫、素笺、寒夜惊鸿收束上阕，将满腹幽怨烘托得愈发浓烈。

下阕转入直抒胸臆，一句自问“又何苦”，点出漂泊他乡、辜负故园的愧疚与悔恨，继而借西风落叶感叹尘世变迁，饱经漂泊后归思愈发浓烈，最后以“露侵宿酒，疏帘淡月，照人无寐”的景语作结，将无尽的羁旅愁思融入淡月疏帘的清寂之景，含蓄不尽，余味悠长。全词语言清丽凝练，情景浑然交融，把江湖倦客的漂泊之苦、思乡之切写得真切动人，成为千古传诵的悲秋名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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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辑是南宋中后期的江湖词人，一生多以布衣身份漂泊四方，这首词是他秋日客居异乡，触景生情抒发羁旅归思的作品。

本词牌本名《桂枝香》，张辑这首词因末句“疏帘淡月，照人无寐”广为传诵，后人遂以“疏帘淡月”作为此词牌的异名，这首也成为该调的经典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