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月

葛长庚 · 宋代

烟霄凝碧。
问紫府清都,今夕何夕。
桐阴下、幽情远,与秋无极。
念陈迹、虎殿虬宫,记往事、龙箫凤笛。
露华冷,蟾光白。
云影净,天籁息。
知得。
是蓬莱不远,身无羽翼。
广寒宫、舞彻霓裳,白玉台、歌罢瑶席。
争不思下界,有人岑寂。
羡博望、两泛仙槎,与曼倩、三偷蟠实。
把丹鼎,暗融液。
乘云气,醉挥斥。
嗟惜。
但城南老树,人谁我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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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烟霞凝聚着一片深碧。
我问那仙圣居住的紫府清都,今夜是怎样的良宵。
桐树树荫之下,幽思悠远,和秋意一样辽阔无极。
怀想旧时陈迹,那虎踞龙盘的仙宫,还记得往日里,龙箫配凤笛的仙乐回响。
露气温冷,月光皎洁泛白。
云影散尽,天地间的自然声响也已沉寂。
我忽然明白。
蓬莱仙境本就不远,无奈我身无羽翼难以飞去。
广寒宫中,《霓裳羽衣》舞曲已经舞罢,白玉台上,瑶台宴饮的歌声也已停歇。
仙人们怎会不想到,下界人间,还有我这样孤寂的人。
我羡慕博望侯张骞能两次乘仙槎泛游天河,又羡慕东方朔能三次偷得西王母的蟠桃仙实。
我只想把丹鼎中的丹药,暗暗熬炼融和。
乘着云气,在醉意里逍遥遨游天地。
不禁嗟叹惋惜。
如今只有城南的老树,世间还有谁认得我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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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府清都道教传说中仙人与天帝居住的仙境。紫府为仙人居所,清都指天帝居处的都邑。
  • 虎殿虬宫形容仙宫宝殿巍峨宏伟,气象森严,虬指盘曲的神龙,用来修饰宫阙的样貌。
  • 蟾光即月光,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后世将月光称为蟾光。
  • 天籁自然界发出的声响,此处指天地间的所有声响。
  • 博望仙槎博望指西汉张骞,张骞封博望侯,古代传说张骞曾乘木槎泛游天河,偶遇仙境而归。
  • 曼倩蟠实曼倩是汉代东方朔的字,传说东方朔曾三次偷食西王母的蟠桃,得长生不老。
  • 丹鼎道教道士用来炼制丹药的鼎形器物。
  • 挥斥指自由奔放、逍遥遨游的状态,典出《庄子·田子方》“挥斥八极,神气不变”。
  • 岑寂孤独寂寞,清冷寂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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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结构开合有致,从实景入虚境,再从虚境折回现实,虚实相生,意境清灵,是宋代游仙词的上品。

开篇从秋夜烟霄碧色写起,一句“今夕何夕”直接将读者带入飘渺的出尘氛围,桐阴秋意带出悠远情思,接着铺叙仙宫旧事,冷露月光勾勒出澄澈清寂的仙境底色,将仙意与秋景完美融合。

随后词人化用张骞泛槎、东方朔偷桃多个道教仙话典故,自然抒发对成仙得道、逍遥游世的向往,仙气氤氲却不晦涩堆砌。结尾收束到“但城南老树,人谁我识”的嗟叹,将出尘的向往拉回到现实的落寞,既写出了道人的超然胸襟,也暗含了云游漂泊、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使得全词超出一般游仙词的泛泛想象,有了真实的情感厚度。

全词语言清旷空灵,节奏张弛有度,将仙趣与真情融为一体,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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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长庚是南宋著名道士,号白玉蟾,是道教金丹派南宗的实际创立者,一生云游天下,行踪飘忽,词作多糅合道教仙趣与个人情志。这首《瑶台月》是他秋夜观景兴怀,抒写游仙之思的作品,是宋代道教游仙词的代表作。

葛长庚作为出世的道人,虽追求仙真逍遥,却也难逃人世漂泊的寂寥,这首词就兼具出尘之想与身世之感,是他个人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