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衣曲

温庭筠 · 唐代 · 律诗

藕肠纤缕抽轻春,烟机漠漠娇娥嚬。
金梭淅沥透空薄,剪落交刀吹断云。
张家公子夜闻雨,夜向兰堂思楚舞。
蝉衫麟带压愁香,偷得莺簧鏁金缕。
管含兰气娇语悲,胡槽雪腕鸳鸯丝。
芙蓉力弱应难定,杨柳风多不自持。
回嚬笑语西牕客,星斗寥寥波脉脉。
不逐秦王卷象床,满楼明月梨花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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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藕丝般纤细的丝线抽出春日的轻软,织机旁雾气朦胧,美貌的织姬正颦眉凝神劳作。
金梭穿梭淅沥作响,织出的舞衣薄得仿佛能透见虚空,交刀裁下衣料时仿佛剪碎了被风吹断的流云。
张家的公子夜里听着雨声,在华美的厅堂里不由思念起曼妙的楚地舞蹈。
薄如蝉翼的舞衫、饰有麟纹的衣带,浸满了消解愁绪的熏香,衣上的金缕锁着如莺啼般婉转的乐声。
笙管里飘出兰草般的香气,伴着娇柔的歌语满是悲意,弹拨胡琴的雪白手腕上绕着鸳鸯纹的丝弦。
舞姬像柔弱的芙蓉花,身形轻摇几乎站不稳,又像临风的杨柳,身姿袅娜完全无法自持。
她回过颦眉的脸对着窗边的客人笑语,此时天外星斗稀疏,阶前水波含情脉脉。
不必追随秦王的仪仗卷起象牙床,只留满楼明月光,照着满树如雪的梨花一片素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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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娇娥嚬美貌的女子皱起眉头,这里指织舞衣的织姬凝神劳作的神态。嚬同颦,皱眉。
  • 金梭淅沥金属织梭来回穿梭发出的细碎声响。淅沥本指雨声,这里用来形容织机声。
  • 兰堂熏染着兰香的华美厅堂,是古代贵族宴饮聚会的场所。
  • 蝉衫麟带薄如蝉翼的舞衫,装饰有麒麟纹样的衣带,这里代指华美的舞衣。
  • 莺簧黄莺婉转的鸣叫声,这里用来形容伴奏的乐声像莺啼一样悦耳。
  • 胡槽指胡琴的弦槽,这里代指从西域传入的弹拨乐器。
  • 西牕西窗,牕是窗的异体字。
  • 象床用象牙装饰的华贵坐床,是古代贵族使用的贵重器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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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温庭筠密丽秾艳的典型风格,全诗从织舞衣的场景起笔,层层铺陈,将织衣、思舞、观舞三个不同时空的片段无缝衔接,满篇都是金、银、香、玉类的华美意象,却没有堆砌的滞涩感。

诗人写舞姬的舞姿别出心裁,不用直接描摹动作,而是以芙蓉临风、杨柳摇荡两个柔婉的比喻,就把舞姬身轻似燕、袅娜多姿的神态完全烘托出来,秾艳之中自带灵动之气。

最妙的是全诗的收尾,前面大半篇幅都浸在暖香艳色里,最后两句陡然转成素白清空的意境:明月满阶,梨花似雪,瞬间把所有的繁华绮丽都荡开,生出一种繁华落尽的空寂感,余味悠长,也暗合了晚唐时代士人对盛景难留的普遍怅惘,和他词作里的花间审美一脉相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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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曲》是温庭筠所作的七言乐府古诗,属于诗人典型的绮艳叙事类作品,被收录于《全唐诗》第五百七十七卷。

该诗大致创作于温庭筠漫游江南的时期,当时他受邀赴贵家夜宴,观赏楚地舞伎的表演,从华美舞衣的织造联想到舞姬的曼妙舞姿,全程铺叙渲染,寄寓了晚唐士人在繁华宴饮中生出的淡淡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