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歌

我起身眺望远处的南山，只见山火正在焚烧山上的荒田。
微弱的红光在暮色里仿佛要熄灭，短短火苗又接连成片蔓延。
火势参差不齐地向着岩石蔓延，缓缓升腾攀上青翠的山壁。
低处的火苗顺着回旋的风渐渐燃尽，远处的火光把茅屋檐都映成了赤红色。
邻家老翁说着楚地方言，倚着农具忍不住潸然落泪。
他自己说楚越一带的风俗，就是烧荒垦地来开辟早田。
豆苗边的小虫爬动细碎，篱笆上的花簇几乎挡住了屋门。
废弃的棚舍里猪回到圈栏，开阔的场院上鸡正在啄食谷粟。
新春过后春雨初晴，到处都能听到祭祀神灵的声响。
人们拿着钱去找人占卜，敲瓦问卦的声音隔着树林都能听见。
占卜得到了宜于上山垦种的吉卦，从卦摊归来走到桑枣树下。
对着白茅吹燃火种，腰间的镰刀被红甘蔗映得发亮。
山风卷着槲叶的浓烟，成片的槲树一直连接到远处的平山。
迸溅的火星飘拂到云霞之外，飞散的灰烬落到了台阶前面。
老人们仰面咳嗽又打着喷嚏，托鸦神的福祈愿能有丰年。
谁能想到这满山苍翠的丰收景象，最后全都变成了官家征收的赋税。

• 差差参差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火势蔓延的状态。
• 冉冉缓慢升腾的样子。
• 回风回旋的山风。
• 锸古代一种铁锹类的农具，用于垦地翻土。
• 潸然眼泪忍不住往下掉的样子。
• 烧畬古代南方山区的耕作方式，焚烧山上荒草作为肥料开辟新田。
• 赛神民间祭祀神灵、祈求丰收的民俗活动。
• 赪蔗红色的甘蔗，赪指浅红色。
• 飞烬燃烧后飞散的灰烬。
• 鸦娘楚地民间传说中掌管预兆的鸦神，当地习俗认为鸦鸣可以预兆年成丰歉。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采用全景式的写实笔法，完整记录了唐代南方山区烧畬耕作的全过程，从山火初燃、火势蔓延，到垦种前的占卜祭祀、农户祈愿丰年，层层铺叙细节鲜活，充满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

全诗前十四句都在极力渲染烧荒的壮阔场面与山民对丰收的热切期盼，笔调鲜活充满烟火气，最后两句陡然转折，以冷峭的笔触点破所有的劳作与期盼最终都将被官家赋税吞噬的残酷现实，形成极强的情感张力，对晚唐赋税压迫下的底层民众寄寓了深切的同情，是温庭筠现存诗作中少有的直面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佳作。

这首诗是温庭筠漫游南方楚越地区时创作的现实主义作品，属于新乐府题材。

晚唐时期江南山区依然保留着烧畬垦种的古老耕作习俗，诗人深入民间亲眼目睹了山民烧荒种田的完整过程，了解到底层农民终年劳作却被赋税盘剥殆尽的真实生存处境，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作，打破了温庭筠一贯以绮艳婉约为主的创作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