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吴潜 · 宋代

三年海国。
又荏苒素秋，天净如沐。
凄砌寒蛩暗语，杵声相续。
梧桐一叶西风里，对斜阳、好个团簇。
老香堂畔，苍然古桧，无限心曲。
叹石室、棋方半局。
便时换人非，光景能蹙。
千古鸱夷，尚恐欠些归宿。
倚空笑把轮云事，付坤牛、干马征逐。
且巴重九，昭亭句溪，杖藜巾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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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滨任职已经整整三年。
时光匆匆流转，又到了明净的秋天，天空澄澈干净仿佛被清洗过一般。
清冷的台阶旁秋虫低低鸣叫，捣衣的砧声接连不断传来。
一片梧桐叶飘落西风里，斜阳映照之下，树荫团团簇簇，好一派清疏秋景。
老香堂的岸边，一棵桧树苍劲古老，引得我心中生出无穷感慨。
可叹石室之中，一局围棋才刚刚下到一半。
就已经时势变换人事全非，时光的脚步多么急促匆忙。
自古像范蠡那样功成身退的贤人，尚且还怕找不到安稳的归宿。
我笑着将这世事浮云的变迁，都交付给天地万物任其自然消长。
且趁着重九佳节，在昭亭句溪自在漫游，拄着藜杖，戴着幅巾，安度闲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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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这里指近海的地区，词人当时任职于东南沿海，故以此称。
素秋即秋季，古代五行学说中秋属金，对应白色，故称素秋。
寒蛩秋天的蟋蟀，蛩指蟋蟀类的鸣虫。
鸱夷指春秋越国大夫范蠡，范蠡助越王灭吴后功成身退，化名鸱夷子皮，泛舟五湖。
坤牛干马出自《周易》，坤为地取象为牛，乾为天取象为马，此处代指天地万物、自然变化。
重九即重阳节，为农历九月初九，故称重九。
杖藜巾幅拄着藜木拐杖，以幅巾束发，是古代文人闲居出游的装束，这里指自在闲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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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秋日登临的所见之景，与身世之叹、世事之慨融为一体，风格沉郁苍凉，意蕴含蓄深厚，是吴潜晚年词作的代表。

词的上片以写景起笔，开篇点明三年宦游的经历，随即铺展开素秋的清寂之景：寒蛩低语，杵声断续，西风梧桐，斜阳古桧，清冷萧瑟的秋景中，已经暗含了作者内心的沉郁，自然引出“无限心曲”的感慨，过渡流畅不着痕迹。

下片转入抒怀，用“棋方半局”的意象点出时移世易的变迁，将人事无常的感慨写得凝练生动。接着借范蠡的典故，说出古来贤人尚且难寻安稳归宿，暗合作者自身政治失意、抱负难伸的处境。结尾看似旷达，要将世事沉浮交付自然，趁重阳自在闲游，实际上旷达的外壳之下，藏着作者对身世、对时局的无尽怅惘，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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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潜晚年的作品，吴潜一生为官正直，在南宋末年的党争中遭奸臣排挤，多次被贬放外任，长期宦游东南沿海地区。

这首词作于重阳节词人登临当地名胜老香堂时，他见秋日秋景，联想到自身身世与南宋的时局，因而写下这首感怀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