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金

吴文英 · 宋代

秋压更长，看见姮娥瘦如束。
正古花摇落，寒蛩满地，参梅吹老，玉龙横竹。
霜被芙蓉宿。
红绵透、尚欺暗烛。
年年记、一种凄凉，绣幌金圆挂香玉。
顽老情怀，都无欢事，良宵爱幽独。
叹画图难仿，橘村砧思，笠蓑有约，莼洲渔屋。
心景凭谁语，商弦重、袖寒转轴。
疏篱下、试觅重阳，醉擘青露菊。

译文

收起

秋意深重，秋夜变得格外漫长，望见天上嫦娥身姿清瘦如紧束的绢带。
古树花朵纷纷摇落，秋蝉遍布遍地，笛音吹老了参星旁的梅意，玉龙般的竹笛横搁在手。
秋霜覆盖着安然睡去的芙蓉花。
凉意透进红色棉褥，寒意却还能欺弄昏黯的残烛。
年年都记得那一番凄凉况味，绣帘之上圆月如香玉般光洁，桂香浮动。
我这顽钝衰老的情怀，早就没有多少欢悦之事，偏爱着良宵里这份幽静孤独。
可叹丹青也难描画，橘村捣衣声里的乡思，早已和故人有约，要去往长满莼菜的洲边，住那渔樵茅屋。
心中这一片景致能向谁诉说，重弹凄清的商调琴弦，衣袖生寒，转动弦轴。
我走到疏篱之下，试着寻觅重阳的意趣，醉中掰开带清露的黄菊。

注释

收起

姮娥即嫦娥，神话中的月中女神，此处代指月亮。
寒蛩秋天的蟋蟀。
玉龙此处指形制如玉龙的竹笛，代指管乐器。
红绵指红色棉絮，此处代指填有棉絮的被褥。
绣幌绣花的帷帘、帘帐。
金圆指中秋圆月。
莼洲长满莼菜的洲渚，化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代指归隐故乡的胜地。
商弦商音的琴弦，商调音色凄清，对应秋季肃杀之气。
擘剖开，此处指折取、掰开。

赏析

展开

这首词是吴文英晚年的代表作，风格清健沉郁，跳出了作者早年词绵丽秾密的特点，情感质朴深沉，意境浑然。

开篇造语新奇，“秋压更长，看见姮娥瘦如束”，将秋意的沉重压迫感，和月色的清寒、词人自身的孤瘦融合在一起，移情于景，开篇就定下了全词孤清凄凉的基调。上片层层铺叙中秋夜景，从室外到室内，从秋景到氛围，自然引出年年积郁的羁旅凄凉，过渡流畅无痕。

下片直抒胸臆，“顽老情怀，都无欢事，良宵爱幽独”直接道尽晚年漂泊的孤寂心境，随后引出归隐之志，化用莼鲈之思的经典典故，用“橘村砧思”“笠蓑有约”“莼洲渔屋”一系列淡远的田园意象，将乡思和归隐之志结合得自然妥帖，不着痕迹。

结尾“疏篱下、试觅重阳，醉擘青露菊”宕开一笔，从中秋转到重阳，以醉对秋菊的隐逸举动收束全词，将沉郁的愁思转化为淡然的归隐意趣，余味悠长，结构收放有度，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晚年创作的中秋抒怀词。

吴文英一生未得科举，长期辗转于江南苏杭一带做幕僚，晚年羁旅漂泊，身世家国之愁萦绕心头，恰逢中秋佳节，对月感怀，写下这首词，既抒发羁旅孤愁，也寄托了对归隐田园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