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

吴文英 · 宋代

绛雪生凉，碧霞笼夜，小立中庭芜地。
昨梦西湖，老扁舟身世。
叹游荡，暂赏、吟花酌露尊俎，冷玉红香罍洗。
眼眩魂迷，古陶洲十里。
翠参差、澹月平芳砌。
砖花滉、小浪鱼鳞起。
雾盎浅障青罗，洗湘娥春腻。
荡兰烟、麝馥浓侵醉。
吹不散、绣屋重门闭。
又怕便、绿减西风，泣秋檠烛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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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如绛雪生出凉意，碧色烟霞笼罩着夜色，我独自站立在庭院空旷的荒地上。
昨夜梦回西湖，想起我一生如扁舟漂泊，身世浮沉。
感叹生平游荡，暂且对花吟咏、饮露般清酒，在席上洗去尘俗，周遭是冷玉般的风物，红花飘香。
只觉得眼花缭乱神魂迷离，仿佛见十里陶洲烟水朦胧。
翠色高低不齐，淡柔的月光铺在长满花草的石阶上。
砖缝花影在水波中晃荡，细小浪纹如同鱼鳞起伏。
薄雾像浅淡的青罗帷幕，衬出恋人如湘妃般柔腻的春日姿容。
兰香随风荡漾，浓郁的香气侵袭而来，让人沉醉。
清风也吹不散紧锁的绣屋重门，旧人早已不在此处。
我更怕西风催起绿意消减，只剩秋灯在烛外独自饮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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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此处喻指红艳的花朵，古人常以绛雪称红色花木。
尊俎古代盛酒食的器具，此处代指宴席。
罍洗古代宴饮时用来洁手净器的器具，此处指清净宴饮之地，暗洗尘俗。
古陶洲作者旧日游冶的西湖附近洲渚，为当年与恋人同游之地。
澹月澹通“淡”，指清淡柔和的月光。
芳砌长满花草的石阶。
滉形容水波晃动，此处指花影在波光中荡漾。
湘娥指湘水女神湘妃，此处喻指作者怀念的女子，形容其柔美姿容。
秋檠秋夜的灯架，代指秋夜的灯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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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文英婉约词的典型代表，最突出的特点是虚实交织、时空错叠，将眼前实景、旧日旧梦自然融合，情感沉郁含蓄，章法错落有致。

上阕从眼前夜景起笔，开篇“绛雪”“碧霞”已经营造出朦胧清冷的氛围，随即转入西湖旧梦，将自身漂泊的身世之感与怀人之情结合，“眼眩魂迷”四字，将今昔叠合的恍惚感写得十分传神。下阕细腻铺写园林月夜的景致，用湘娥的典故暗点所怀恋人，将对旧人的思念融入景物描摹，不露痕迹却深情弥满。

结尾“又怕便、绿减西风，泣秋檠烛外”，将物是人非、好景难再的怅惘之情推到极致，语淡情浓，余味悠长。全词炼字精巧，意象密丽，朦胧的意境恰好承载了恍惚的忆念之情，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沉郁”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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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拜星月慢》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怀人之作，吴文英一生辗转于江南苏杭一带，多为幕僚清客，常年漂泊寄人篱下。

本词是作者重游旧日与恋人同游的故地，触景生情，感梦怀人而作，抒发了对逝去恋人的深切思念与物是人非的怅惘之情，是吴文英中后期代表性的婉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