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

吴文英 · 宋代

檐花旧滴，帐烛新啼，香润残冬被。
澹烟疏绮。
凌波步、暗阻傍墙挑荠。
梅痕似洗。
空点点、年华别泪。
花鬓愁，钗股笼寒，彩燕沾云腻。
还斗辛盘葱翠。
念青丝牵恨，曾试纤指。
雁回潮尾。
征帆去、似与东风相避。
泥云万里。
应翦断、红情绿意。
年少时，偏爱轻怜，和酒香宜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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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前雨滴还似旧日滴落，帐中蜡烛新淌下烛泪如啼，残冬的被子仍浸着余香。
淡淡的烟霭笼罩着疏朗的绮窗。
美人轻盈的脚步，被暗暗阻住没法到墙边采挖荠菜。
梅花经雨，花瓣的痕迹像被洗过一般干净。
空自落下点点痕迹，全都是年华流逝、分别时的清泪。
鬓边生起愁绪，钗股间拢着寒意，立春的彩燕头饰沾了云气显得润腻。
如今还能对着辛盘里鲜嫩的葱翠争迎新春。
想起当年你牵着青丝绾发，曾用纤嫩的手指试挽新妆。
大雁已经飞回，潮水渐渐退到了潮尾。
你远行的征帆驶去，像是有意要和东风相互回避。
万里相隔云雾缥缈，如同云泥异路。
应当剪断这满枝红花绿叶撩起的相思情意。
还记得年少的时候，我偏偏偏爱这轻柔的温存，伴着酒香正好安然睡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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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烟同“淡烟”，澹通“淡”，指淡淡的烟霭。
疏绮疏朗的绮窗，代指刻有花纹的稀疏窗棂。
凌波本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形容女子脚步轻盈柔美。
挑荠采挖荠菜，春日荠菜新生，古时民间有春日挑荠菜的习俗。
彩燕古代立春风俗，剪彩帛为燕形，戴在头上来装饰迎春。
辛盘古代立春风俗，将葱、韭等五种辛辣蔬菜装盘食用，取迎新祛秽之意，故称辛盘。
泥云即云泥，比喻两人相隔遥远，踪迹难通，一云一泥，高下异处。
翦同“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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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典型体现了吴文英词“密丽沉郁、虚实交织”的艺术特点，是梦窗感旧怀人词的代表作。

全词以立春节序为线索，将今昔情景穿插融合，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上片由眼前残冬立春之景，勾起对旧日与恋人相处的美好回忆，“梅痕似洗，空点点、年华别泪”一句，将梅花落痕与离别清泪相融，虚实相生，把物候与情感合而为一，写得凄婉动人。

下片转入今时的思念，“征帆去、似与东风相避”用拟人手法，将离别写得满含无奈，仿佛征帆也不忍离别，有意避开春风，实则写出词人内心不愿面对恋人远去的怅惘。结尾以年少情事收束，今昔对比，将物是人非的无尽怅惘融入软语，余味悠长，耐人咀嚼。全词语言秾密清丽，情感沉郁深厚，把怀人的相思与伤逝的惆怅写得缠绵悱恻，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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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创作的感旧怀人词，为立春日怀念旧日苏州姬妾所作。

吴文英一生仕途失意，常年游幕于江南吴越之地，早年曾在苏州与一名女子相恋结合，后因故分离遣去，多年后吴文英经旧地逢立春，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怀人词作，收入《梦窗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