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

吴文英 · 宋代

丽花斗靥，清麝溅尘，春声遍满芳陌。
竟路障空云幕，冰壶浸霞色。
芙蓉镜，词赋客。
竞绣笔、醉嫌天窄。
素娥下，小驻轻镳，眼乱红碧。
前事顿非昔，故苑年光，浑与世相隔。
向暮巷空人绝，残灯耿尘壁。
凌波恨，帘户寂。
听怨写、堕梅哀笛。
伫立久，雨暗河桥，谯漏疏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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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女争夸妆靥娇美，清淡麝香散落在芳尘，春声已经遍布芬芳的郊陌。
路尽头浓云像帷幕遮蔽天空，澄澈山泉浸染着云霞的颜色。
芙蓉纹明镜前，尽是吟词作赋的文人墨客。
大家争相挥笔弄文，醉后只觉得天空太过狭窄。
在月光之下，暂时停下轻快的坐骑，眼前红绿缭乱美不胜收。
过往旧事一下子全不似从前，旧日园林的年月，全然和人世相隔遥远。
临近傍晚街巷空寂再无人往来，残灯微光映照着积满灰尘的墙壁。
当初凌波而去的爱人已成长恨，帘幕重重门户寂寥冷清。
只听见笛声吹出哀婉的《落梅》曲，如怨如诉。
我久久伫立在原地，雨雾黯淡了河桥，谯楼更漏只剩疏疏几声残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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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靥靥指女子面颊的妆饰，斗靥指游女争奇斗艳，竞相比美妆饰。
冰壶本指盛冰的玉壶，此处用来形容澄澈清冷的泉水。
素娥神话中月宫的仙女，此处代指月亮，指月光之下。
轻镳镳是马嚼子，此处代指马匹，轻镳指轻快的坐骑。
耿指光明、明亮，此处形容残灯的微光照亮积尘的墙壁。
凌波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代指作者怀念的已故姬妾。
堕梅哀笛指古笛曲《梅花落》，曲调哀婉，故称堕梅哀笛。
谯漏谯楼是古时城上瞭望打更的楼，漏指更漏，此处指谯楼传来的计时滴漏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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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上片追忆昔日春日游赏的盛景，下片抒发今日重访旧居的哀思，结构沉郁分明，情韵含蓄深厚，是吴文英感旧词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开篇即铺陈热闹的游春场景，“丽花斗靥，清麝溅尘”从人物、气味落笔，将春日杭州城游女如云、香气满城的生机勾勒出来，后续写文人竞逐文才、月下驻马观花，处处都是往日盛时的热闹繁华，以乐景衬哀情，为下片的哀思做足了铺垫。

下片以“前事顿非昔”一笔兜转，骤然从往日盛景拉回如今物是人非的现实。“向暮巷空人绝，残灯耿尘壁”将往日的热闹置换为极致凄清的画面，空巷、残灯、尘壁，处处都是亡去之后的寂寥，思念哀痛都融入景物之中，不着痕迹。

结尾“伫立久，雨暗河桥，谯漏疏滴”以景结情，将主人公久久伫立的形象、无尽哀痛的心情，都融入昏暗雨景、疏落残漏的空寂氛围之中，余味悠长，含蓄不尽，完美体现了梦窗词情韵绵密、沉郁动人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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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是吴文英重游杭州旧居、怀念亡妾的感旧之作。

吴文英早年旅居杭州，曾纳一姬妾，二人感情融洽，后姬妾不幸亡故，当作者重过旧日居处时，见物是人非，满怀着思念与哀痛写下了这首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