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京乐

吴文英 · 宋代

宴兰溆，促奏丝萦管裂飞繁响。
似汉宫人去，夜深独语，胡沙凄哽。
对雁斜侵孤柱，琼琼弄月临秋影。
凤吹远，河汉去杳，天风飘冷。
泛清商竟。
转铜壶敲漏，瑶床二八青娥，环佩再整。
菱歌四碧无声，变须臾、翠翳红暝。
叹梨园、今调绝音稀，愁深未醒。
桂楫轻如翼，归云时点青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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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满兰草的水滨开宴，急奏的乐声里弦索萦绕管音清亮，飞出繁密悠扬的声响。
如同当年汉宫昭君离去，夜深人静时独自低语，塞外胡沙也带着凄凉哽咽。
斜雁掠过孤独的柱石，美人在秋凉光影里闲弄月色。
凤箫声飘向远方，银河杳渺远去，天风阵阵吹来清寒。
清越的商调演奏完毕。
铜壶漏刻悄悄推移时间，瑶席上十六岁的年轻歌女，重新整理好环佩衣装。
四野菱歌消歇寂静无声，须臾间景色变换，绿荫转暗红花融进暝色。
可叹如今梨园，旧日雅调早已绝响音信稀少，愁绪深沉长久难以醒转。
桂木船桨轻如羽翼，归去的白云不时映照在镜般清亮的水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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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溆生有兰草的水滨，溆指水边。
清商古代五音之一，声调清越悲凉，此处指代清越的乐曲。
铜壶敲漏古代以铜壶滴漏计时，此处指时间悄然推移。
二八青娥二八指十六岁，古时指年轻美丽的女子，此处指宴上表演的乐舞女姬。
梨园原指唐玄宗训练宫廷乐工的场所，后世泛指乐舞戏曲班子，此处指代旧日的雅音旧调。
桂楫用桂木制成的船桨，常用来代指华美的船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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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典型体现了吴文英词“潜气内转，密丽沉厚”的艺术特色，将听乐的主观感受完全融入景与事的描写，意境凄清，寄托遥深。

开篇直接切入宴乐场景，“促奏丝萦管裂飞繁响”一笔写出乐声的繁密急促，随即跳出实写，以“汉宫人去，夜深独语，胡沙凄哽”的比兴，将抽象的乐声具象化为昭君出塞的哀音，开篇就笼上一层悲凉厚重的氛围。中间写乐罢场景，“菱歌四碧无声，变须臾、翠翳红暝”以景色的骤然变换，烘托乐调终了后的寂静凄冷，将时光倏忽、物是人非的感慨藏在景物中，不着痕迹。

结尾“叹梨园、今调绝音稀，愁深未醒”直接点明主旨，把对旧日雅音失传的慨叹，延伸到对南宋末期风雅凋零、世风日下的感伤，情感沉郁低回，余味悠长，将个人感旧与家国之思融为一体，是吴文英咏物感怀词的成熟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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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所作的一首听乐感怀词，为作者在水畔宴集欣赏乐舞时创作。

吴文英一生未入仕途，长期流转于江南权贵幕府，多参与雅集宴游活动，这首词借宴乐演奏的场景，寄寓了对旧调失传、风雅零落的感怀，也暗含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