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龙吟

吴文英 · 宋代

大溪面。
遥望绣羽冲烟,锦棱飞练。
桃花三十六陂,鲛宫睡起,娇雷乍转。
去如箭。
催趁戏旗游鼓,素澜雪溅。
东风冷湿蛟腥,澹阴送昼,轻霏弄晚。
洲上青苹生处,斗春不管,怀沙人远。
残日半开一川,花影零乱。
山屏醉缬,连棹东西岸。
阑干倒、千红妆靥,铅香不断。
傍暝疏帘卷。
翠涟皱净,笙歌未散。
簪柳门归懒。
犹自有、玉龙黄昏吹怨。
重云暗阁,春霖一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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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赛之处就在开阔的大溪水面之上。
远远望去,饰有彩羽的龙舟冲入烟浪,船身如锦,水波似洁白飞练。
两岸桃花开满了曲塘水泽,竞渡鼓声就像龙宫苏醒,惊雷刚刚转过。
龙舟飞驰而去快如箭。
伴着旌旗飞舞、鼓声催行,激起的波浪如雪般飞溅。
东风带着水汽沾浸了龙舟的腥气,淡阴笼罩白日,细雨在傍晚轻轻荡漾。
小洲上青苹生长之处,众人争春竞渡,全然不会记挂,怀沙沉江的屈原已经远去千年。
残阳斜照半片平川,岸边花影错落零乱。
远山如屏风,光影朦胧如醉后的彩缬,龙舟连桨往来东西两岸。
岸边凭栏观赛的女子成群,宛如朵朵红妆笑靥,脂粉香气飘散不断。
临近黄昏我卷起稀疏的门帘。
翠绿水波泛起细皱,岸边的笙歌还没有散去。
插柳游赏后归来,只觉倦怠慵懒。
仍旧还有,玉笛在黄昏里吹出悠悠怨绪。
重云掩暗了亭阁,眼前只有一片迷蒙春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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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绣羽代指装饰有彩羽的龙舟。
  • 锦棱指龙舟船帆的棱边,如织锦一般,也形容龙舟船身的华美纹饰。
  • 三十六陂泛指遍布水乡的多处水塘水岸,陂即水塘。
  • 鲛宫即龙宫,水府,此处用来呼应水乡竞渡的场景。
  • 娇雷指龙舟竞渡的鼓声,用初起的雷声形容鼓声的雄浑。
  • 怀沙人指屈原,屈原投汨罗江前作《怀沙》明志,故以此代称。
  • 醉缬缬是带花纹的丝织品,此处形容远山光影错落,如同醉后晕染开的花纹。
  • 妆靥古代女子面颊上的妆饰,此处代指岸边观赛的美女。
  • 玉龙代指玉制的笛箫,此处指笛乐。
  • 春霖连绵的春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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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层次清晰,从远观竞渡到近写观感,从白日热闹到黄昏晚景,把端午竞渡的场景写得极具画面感。开篇从远景落笔,“绣羽冲烟”“娇雷乍转”,将龙舟飞驰、鼓声轰鸣的热烈场面勾勒得有声有色,开篇就抓住了读者的注意力。

词中将民俗热闹与怀古幽思自然融合,热烈的竞渡描写中插入“斗春不管,怀沙人远”一句,点出端午纪念屈原的题旨,在热闹中生出淡淡的怅惘,拓宽了词的意境。下片转写词人自身的观感,从竞渡转到观赛之人,结尾以“玉龙黄昏吹怨”“重云暗阁,春霖一片”收束,以清冷迷蒙的景语结情,把热烈的热闹归于淡远的怨思,余味悠长。

本词典型体现了吴文英词密丽精工的风格,意象密集,炼字传神,在题咏民俗之外融入了个人的身世之感,耐人反复品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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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漫游江南时,观看端午龙舟竞渡所作。吴文英一生多往来吴、越两地,本词为端午应景,借观竞渡寄怀,是宋代题咏端午民俗的经典词作。

端午竞渡的习俗起源于纪念投江的屈原,作者身在吴地水乡,观热闹竞渡,自然而然将民俗场景与怀古幽思结合起来,写下了这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