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吴文英 · 宋代

阁雪云低，卷沙风急，惊雁失序。
户掩寒宵，屏闲冷梦，灯飐唇似语。
堪怜窗景，都闲刺绣，但续旧愁一缕。
邻歌散，罗襟印粉，袖湿茜桃红露。
西湖旧日，留连清夜，爱酒几将花误。
遗袜尘销，题裙墨黯，天远吹笙路。
吴台直下，缃梅无限，未放野桥香度。
重谋醉，揉香弄影，水清浅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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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天落雪云色低垂，卷起飞沙狂风迅急，惊飞的大雁乱了行列次序。
闭户掩窗熬过寒夜，屏山闲搁冷梦难成，灯火摇颤仿佛有人低声絮语。
可怜窗外清寂景致，都让刺绣闲搁，只添得一缕旧日愁思绵延不绝。
邻家宴歌早已散去，罗衣衣襟还留着脂粉残印，衣袖沾湿了茜桃林中的红花露。
回想旧日西湖边的时光，我们留连清美良夜，耽爱饮酒几度误了赏花。
旧日遗留的罗袜早已尘消痕灭，题过字的裙幅墨色也已黯淡，吹笙的旧路远隔天涯。
吴门城下，缃梅开得漫山遍野，野桥边的花香还未曾随风飘来。
如今我打算再谋一醉，就在那揉香弄影之处，那水清岸浅的梅树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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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飐指灯火被风吹得摇曳颤动。飐，原指风吹物动，此处形容灯火摇荡。
茜桃开红色花朵的桃树，茜本指红色染料，此处代指红色。
遗袜化用典故代指旧日恋人遗留的旧物，暗指恋人早已离去，旧迹难寻。
题裙指旧日曾在恋人的裙幅上题字，是追忆往日欢情的说法。
吴台代指吴地，即今苏州一带，春秋时吴王曾在吴地筑姑苏台，故以此代称。
缃梅指花瓣呈浅黄色的梅花，缃是古代对浅黄色绢帛的称呼，此处代指浅黄色。
水清浅处化用北宋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名句，代指梅花生长的水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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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典型体现了吴文英梦窗词绵密密丽、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开篇以寒景起笔，阁雪低云、惊风卷沙、惊雁失序，既写眼前冬景的凄冷荒寒，也暗衬词人内心纷乱空寂的情绪，融情入景，开篇就奠定了感伤的基调。

词采用今昔交错的结构，上片写今日独处的孤寂，下片自然转入对旧日西湖欢会的追忆，从旧欢到物是人非，旧迹销沉，再拉回今日吴地探梅的现实，今昔对比层层递进，将悼怀旧人的怅惘伤感推到极致。

结尾重归今日景，化用林逋咏梅名句收束，将无尽怅惘融入清浅梅景，含蓄蕴藉，余味悠长。全词意象繁密而情感沉郁，虚实转接不着痕迹，是吴文英怀人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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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怀旧伤逝之作，创作于词人羁旅吴地（今江苏苏州）之时。

吴文英一生多漫游江南吴越，曾与恋人有过一段西湖欢会的情缘，后来恋人离散，词人重过吴地，触景生情，怀念旧人，写下了这首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