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吴文英 · 宋代

角断签鸣疏点，倦萤透隙，低弄书光。
一寸悲秋，生动万种凄凉。
旧衫染、唾凝花碧，别泪暖、妆洗蜂黄。
楚魂伤。
雁汀沙冷，来信微茫。
都忘。
孤山旧赏，水沈熨露，岸锦宜霜。
败叶题诗，御沟应不到流湘。
数客路、又随淮月，羡故人、还买吴航。
两凝望。
满城风雨，催送重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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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角声已经停歇，更签报时声稀疏断续，疲倦的流萤透过缝隙，微光轻轻在书页上闪动。
区区一寸心中的悲秋之意，化生出万种凄凉的情味。
旧日衣衫上，还凝着她留下的花碧痕迹，分别时她的热泪犹带着暖意，洗去了妆面上的蜂黄。
我为远去的故人黯然神伤。
落雁栖息的沙洲水冷沙寒，盼来的音信早已渺茫难寻。
旧日的种种欢游，都已经淡忘。
还记得当年孤山同游赏秋，露水中浸润着沉香气息，江岸边霜叶如锦，正适宜秋赏。
我如今在落叶上题了诗句，就算随水漂流，也到不了你所在的湘水之滨。
我数着羁旅行程，如今又随着淮地月色漂泊，羡慕你已经买舟回到了吴地。
你我遥遥两地，互相凝望。
满城冷雨秋风，正催着重阳节日的到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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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断指军中画角的声响已经停歇。角，古代军中用来报时的号角。
签鸣指报时的更签发出声响，签是古代夜间报时的竹签。
水沈即沉香，一种名贵香料，这里指浸润了沉香香气的露水。
败叶题诗化用红叶题诗的典故，指题诗在落叶上，寄给远方的故人。
御沟流经宫苑的河道，是红叶题诗典故中的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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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体现了吴文英词“潜气内转，绵丽幽密”的典型风格，是南宋怀人词中的佳作。

开篇从秋夜羁居的情景落笔，角断签鸣，倦萤弄光，清冷孤寂的氛围自然引出“万种凄凉”的悲秋意绪，铺垫十分自然。接下来转入怀人，“旧衫染、唾凝花碧，别泪暖、妆洗蜂黄”两句，捕捉旧日与恋人相处的细节，细腻鲜活，不用直抒思念，深切情思已经藏在细节之中，韵味悠长。随后写如今音信渺茫，用“都忘”二字宕开，转折深曲，含不欲思念却偏偏难忘的沉郁。

下片转忆当年孤山同游的乐事，“水沈熨露，岸锦宜霜”炼字精巧，把秋景写得有色有香，清丽动人。随后笔锋转回现实，用红叶题诗的典故，写出题诗寄怀却无法送到故人身边的惆怅。结句“满城风雨，催送重阳”以景结情，萧瑟秋景中将怀人伤己的沉郁情绪收束，余味不尽，情景交融的手法运用得十分高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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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是南宋中后期婉约派代表词人，一生大多羁旅漂泊于江浙一带，创作了大量怀人感旧的词作。

这首词是词人客居淮水流域时，重阳将近，感秋触发情思，怀念旧日在杭州相处的爱人，追念往昔同游往事而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