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秋华

吴文英 · 宋代

路远仙城，自王郎去后，芳卿憔悴。
锦段镜空，重铺步障新绮。
残花瘦不禁秋，幻腻玉、腴红鲜丽。
相携。
试新妆乍毕，交扶轻醉。
长记断桥外。
骤玉骢过处，千娇凝睇。
昨梦顿醒，依约旧时眉翠。
愁边暮合碧云，倩唱入、六幺声里。
风起。
舞斜阳、阑干十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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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仙城的路途渺远，自从你离去之后，美人也变得黯然憔悴。
旧时的锦缎步障已然空旧，如今又重新铺展上新的绮罗。
残花瘦弱得禁不住秋风侵袭，却仍幻化出腻玉般温润、腴红般鲜丽的姿容。
当年你我相伴相携。
刚刚梳理完新妆，互相搀扶着，带着微微的醉意。
我一直记得当初在断桥之外。
你骑着白马疾驰而过的时候，引得无数美人都凝目相望。
昨夜的旧梦忽然惊醒，依稀还能看到你旧日的翠色眉黛。
清愁环绕中傍晚碧云合拢，烦请将这情思唱入《六幺》的曲调里。
秋风缓缓吹起。
你在斜阳下起舞，身影绕遍了曲折的十二栏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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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郎此处借指词中男主人公，即词人自己。
  • 芳卿古代对女子的爱称，此处指词人所怀念的姬妾。
  • 步障古代贵族出行时用来阻隔风尘的帷幕，多以名贵织锦制成。
  • 玉骢毛色青白相间的骏马，此处泛指骏马。
  • 凝睇凝神注目，凝视。
  • 六幺唐代流行的曲调名，也作“绿腰”，此处泛指乐曲。
  • 阑干十二古人常用以形容曲曲折折的栏杆，极言其回环往复，并非实指十二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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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人词尽显吴文英梦窗词“密丽深婉”的艺术特色，结构上今昔交织，缠绵悱恻。开头从对方落笔，写旧姬离去后的憔悴，暗合词人自己的思念之苦，铺垫出凄清的情感基调，“相携”“交扶轻醉”勾勒出往日相聚的温馨画面，柔婉动人。

下片以“长记”二字领起旧忆，追忆初遇时的美好场景，“骤玉骢过处，千娇凝睇”十四字，写出少年风流、佳人倾慕的灵动情态，鲜活如在眼前。随即笔锋一转，“昨梦顿醒”拉回残酷现实，旧欢早已如梦，只剩依稀眉眼留在梦中，将物是人非的怅惘思念写得入骨三分。

结尾以景结情，“风起。舞斜阳、阑干十二”，秋风斜阳里，仿佛旧日佳人的舞姿依然印在曲折栏杆上，空灵蕴藉，把无尽的思念都融入苍茫晚景，余味悠长，让读者也能感受到那份绵远不尽的怅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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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怀人之作，为怀念离去的姬妾所作。吴文英一生漂泊辗转，多与歌姬妾侍产生情感纠葛，留下了大量情真意切的怀人词作，这首便是其中的代表性作品。

词中提到的“断桥”为杭州西湖断桥，据此推测，这首词应当作于吴文英居留杭州期间，为忆旧日相爱、后来离去的姬妾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