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黄花慢

吴文英 · 宋代

送客吴皋。
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
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
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
念瘦腰。
沈郎旧日，曾系兰桡。
仙人凤咽琼箫。
怅断魂送远，九辨难招。
醉鬟留盼，小窗翦烛，歌云载恨，飞上银霄。
素秋不解随船去，败红趁、一叶寒涛。
梦翠翘。
怨鸿料过南谯。

译文

收起

在吴江岸边送别友人。
正当霜露初降，秋夜清冷，枫叶飘落在长桥之上。
遥望青天空阔无尽，身后城郭渐渐渺茫遥远，送别的离亭昏暗朦胧，满怀离恨恰似江水迢迢不断。
翠荷香气飘零，红花已经枯老，黄昏的愁绪，紧紧萦绕在残柳的眉梢。
想到我腰身瘦损。
当年我也曾在此停泊兰舟。
筵前歌女吹箫，如仙人凤鸣一般幽怨。
惆怅满怀，送友人魂断远去，纵使宋玉《九辩》也难招回这离散的断魂。
醉中歌女眼波留盼，小窗之下我们剪烛话别，歌声带着离恨，飞上了澄澈的云霄。
清冷的秋意不懂要随着船儿远去，凋零的红叶，追随着那一叶扁舟，在寒涛中飘远。
梦中我见到了你头上的翠翘。
料想传信的怨鸿，正飞过城南的谯楼。

注释

收起

吴皋吴地的江边，此处指吴江岸边。
试霜霜初降，刚刚开始落霜。
离亭古代驿路旁供人休憩、送别的亭馆。
红衣指红色的荷花花瓣，代指荷花。
沈郎原指南朝诗人沈约，沈约曾致书徐勉说自己“老病过百日，腰带常应移改”，后用来指腰身瘦损，此处作者借指自己。
兰桡用木兰木制作的船桨，此处代指华美的船只。
九辨《楚辞》名篇，宋玉所作，多用来指悲愁之辞。
翦烛即剪烛，“翦”同“剪”。
翠翘古代女子的翠鸟尾羽形首饰，此处代指所思之人。
南谯城南的谯楼，即古代城门上的瞭望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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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梦窗婉约词的代表作，融情入景，层次绵密，深婉动人。开篇即点明送别地点与秋日时令，用霜夜、落枫奠定了清冷怅惘的基调，“望天不尽”四句连续铺写景物，将苍茫辽阔的秋景与绵长不尽的离愁结合，情景浑然一体。

上阕从送别当前之景写起，用“暮愁锁、残柳眉梢”将愁绪拟人化，把抽象的离恨写得具体可感，随后转入自伤身世，忆旧日停舟此地，今昔对比更添怅惘。下阕转写别筵场景，“歌云载恨，飞上银霄”将无形离恨化实为虚，想象力新奇动人。

结尾以梦中怀人、怨鸿飞过长桥收束，余韵悠长，将无尽的思念融入苍茫秋景，既有送别友人的离愁，也暗合词人自身漂泊的身世之感，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婉”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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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创作的一首秋日送别词，作于吴文英游幕江南时期，具体为宋理宗绍定年间。

吴文英一生多依托权贵幕府为生，常年辗转漂泊，在吴江送别友人之际，既写送别的离愁，也融入了自身的身世飘零之感，写下这首传诵至今的婉约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