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过种山

吴文英 · 宋代

帆落回潮，人归故国，山椒感慨重游。
弓折霜寒，机心已堕沙鸥。
灯前宝剑清风断，正五湖、雨笠扁舟。
最无情，岩上闲花，腥染春愁。
当时白石苍松路，解勒回玉辇，雾掩山羞。
木客歌阑，青春一梦荒丘。
年年古苑西风到，雁怨啼、绿水葓秋。
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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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帆停靠在回涌的潮头，我重回故地，登临山顶重游，不禁生出无限感慨。
劲弓早已在霜寒中摧折，争功斗巧的机心早已消散，沙鸥也不再惊疑。
灯前宝剑曾伴清风斩除祸乱，如今恰如范蠡归隐五湖，披雨蓑驾扁舟自在漂流。
最是人间无情物，山岩上兀自开放的闲花，仍沾染着旧日血腥，染透了春日的愁绪。
当年白石铺成、苍松夹道的路上，君王停辇后返回离去，云雾掩住山林，连山都为这场悲剧蒙羞。
山中木客的歌声早已停歇，昔日的青春壮志，不过是荒丘上一场幻梦。
年复一年西风吹过古老林苑，鸿雁哀声怨啼，绿水边荭草映着萧瑟秋意。
劝君莫要登高临望，只见几树残烟缭绕，西北方向就是那引人愁思的高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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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椒指山顶，山陵高处。
机心指争功斗利的机诈功利之心。
五湖指太湖，这里用范蠡灭吴后泛舟五湖归隐的典故。
解勒回玉辇勒，马络头，解勒即停驻车马；玉辇是帝王车驾，指勾践送走文种后车驾返回。
木客传说中栖息于深山的精怪，这里代指山中的亡魂或隐者。
葓指荭草，生于水边的草本植物，秋季开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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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沉郁苍凉的怀古伤今词，借凭吊文种墓，既感叹历史的沧桑变迁，也寄寓了对国事身世的深沉感慨。

上阕以登临起笔，开篇点题“重游感慨”，接着用弓折沙鸥的意象，点出争竞之心的消散，暗合文种功成身死的悲剧，又引出范蠡五湖归隐的典故，在对比中暗含对历史功过的思考。结尾“最无情，岩上闲花，腥染春愁”一句，以无情草木反衬人世悲情，将千年历史的血腥融入眼前春愁，空灵之中见沉郁，是吴文英密丽词风中的清奇之笔。

下阕转入怀古，“雾掩山羞”将山拟人化，写尽文种冤屈，也暗含作者对功高被杀悲剧的同情。结尾收束到当下的感怀，“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将对历史的感慨引向对南宋西北边陲危局的现实忧思，以景结情，残烟高楼的苍茫意象，把无尽愁思融于景中，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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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怀古词作，所咏的种山位于今浙江绍兴北，是春秋时期越国大夫文种的墓地。

吴文英一生辗转游幕于江浙一带，路过种山凭吊古迹，感念文种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却落得赐死身死的悲剧结局，又联想到南宋末年的朝政局势，于是写下这首伤古吊今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