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姝媚

吴文英 · 宋代

酣春青镜里。
照晴波明眸，暮云愁髻。
半绿垂丝，正楚腰纤瘦，舞衣初试。
燕客飘零，烟树冷、青骢曾系。
画馆朱楼，还把清尊，慰春憔悴。
离苑幽芳深闭。
恨浅薄东风，褪花销腻。
彩箑翻歌，最赋情、偏在笑红颦翠。
暗拍阑干，看散尽、斜阳船市。
付与金衣清晓，花深未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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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春意漾在如镜的湖水里。
晴朗的波面映着明丽的眼波，暮云恰似她含愁的发髻。
半绿的柳丝垂落，正如同她纤纤细腰，刚试穿好新的舞衣。
我这漂泊的客子重到此地，当年烟树凄冷之处，青马还曾拴系。
旧日画馆朱楼之中，我再度举起清酒，慰藉春光的憔悴。
旧日园林深处，芬芳的繁花早已深闭。
只怨恨那轻薄的东风，吹落繁花，消去了花的娇腻。
彩扇轻摇翻出旧时歌调，最是含情之处，偏在那浅笑低颦的美好姿容里。
我暗暗拍遍阑干，眼看斜阳下船市的人流都已散尽。
只有那黄莺在清晓时分，还在繁花深处未曾飞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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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酣春指春意正浓，春色酣畅浓郁。
  • 青镜此处指清澈平整如镜面的湖水。
  • 楚腰原指女子纤细的腰肢，这里既形容柳丝细长，也暗指词人思念的女子。
  • 青骢毛色青白相间的骏马，此处指词人所乘的马匹。
  • 清尊即清樽，指酒杯，这里代指酒。
  • 彩箑彩色的扇子，多指歌舞女子所用的歌扇。
  • 金衣指羽毛金黄的黄莺（黄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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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文英怀旧悼亡的代表作，将写景、怀人、感旧融为一体，体现了梦窗词含蓄蕴藉、密中见疏的艺术特色。

开篇即由眼前春光引出对旧人的联想，将柳色春光比作女子的眉眼腰肢，一语双关，景中含情，情融于景，用笔空灵又情意深长。下片转入旧地重游的感伤，东风褪花的意象暗喻美好事物逝去，物是人非的怅惘自然溢于言表。

结尾以景结情，“暗拍阑干，看散尽、斜阳船市”将繁华落尽的孤寂感推向极致，末句“付与金衣清晓，花深未起”把无尽的思念与怅惘都融入空寂冷落的景色之中，不着一字直言悲苦，而悲思已经满溢纸面，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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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重访都城临安（今杭州）旧居时所作，为悼念他早年逝去的姬妾而写。

吴文英一生多游幕于江浙杭越一带，曾在临安留居，留下过一段缠绵的情爱经历，旧地重游时物是人非，思念故人，感伤之下写下这首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