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动

吴文英 · 宋代

十里东风，袅垂杨、长似舞时腰瘦。
翠馆朱楼，紫陌青门，处处燕莺晴昼。
乍看摇曳金丝细，春浅映、鹅黄如酒。
嫩阴裹，烟滋露染，翠娇红溜。
此际雕鞍去久。
空追念邮亭，短枝盈首。
海角天涯，寒食清明，泪点絮花沾袖。
去年折赠行人远，今年恨、依然纤手。
断肠也，羞眉画应未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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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柔和吹拂，婀娜垂杨，永远像起舞时那样腰肢纤瘦。
青绿色的馆舍朱红的楼阁，京郊路旁城门口，处处都是莺燕在晴朗白昼嬉游。
乍看柳枝摇曳像金丝般纤细，浅浅春意映照下，嫩柳鹅黄温润得如同美酒。
鲜嫩柳荫笼罩四周，柳树被烟霭滋养露水浸润，绿意娇美红花也衬得光泽流动。
到如今，你骑马离去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我徒然追念当年邮亭送别的场景，折下的短柳枝条还似盈满在心头。
如今你远隔海角天涯，又到寒食清明时节，我的泪珠混着柳絮点点沾湿衣袖。
去年我折下柳条赠给远去的你，今年空怀怅恨，当年折柳的纤手依旧牵系我愁。
就算已经肝肠寸断，我羞于描眉，妆容至今都未曾画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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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心动词牌名，始见于周邦彦《片玉词》，此体为吴文英所创的双调变体，共一百四字。
紫陌青门紫陌指京城郊外的道路，青门原指汉代长安东南门，这里泛指京都城郊城门。
雕鞍雕刻花纹的马鞍，这里代指骑马离去的行人。
邮亭古代驿道上供旅人停留休息的馆舍，这里指代送别的地点。
纤手纤细柔美的手，这里代指当年折柳送人的女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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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文英“密而不杂，厚而不浊”词风的典型体现，最大的特色是咏物与抒怀浑然一体，全词不脱柳的形态，又处处蕴含怀人深情，运笔绵密婉转。

开篇落笔就写杨柳形貌，将垂杨比作舞女纤腰，比喻新颖灵动，立刻把春风中杨柳的婀娜姿态写活。接着铺写春日京郊明丽之景，燕莺晴昼的热闹反而反衬出后文抒情的清冷孤寂，以乐景衬哀情，更见愁深。

下片转入怀人，紧扣折柳送别的传统习俗生发，将今昔对比融在意象之中：去年折柳赠别，今年空留余恨，把物是人非的刻骨相思层层推开。结尾“断肠也，羞眉画应未就”，以女子慵懒无心梳妆的情态收束全词，将难言的悲愁、刻骨的思念都融入淡语之中，含蓄深沉，余情不尽，韵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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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婉约派词人吴文英的咏物怀人词，借咏春柳抒发伤离念远之情。折柳赠别是中国古代的传统习俗，吴文英将咏柳与怀人结合，追怀往昔与恋人离别的往事，抒发物是人非的相思怅惘。

吴文英一生辗转于江南权贵幕府，多与歌伎交往，留下了大量情意缠绵、辞藻工丽的伤离怀人之作，这首《花心动》是其中的代表性作品。